第六十五章 宦海浮沉 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徐阁老……吕阁老……他们、他们为何也……”
李价指著名单,手指颤抖。
“这朝堂啊,像一座戏台。今日你唱红脸,明日我唱白脸,可戏码早定好了,谁也別想改词。”
张居正闭了闭眼,他忽然想起多年前,自己初入翰林时,曾听一位老翰林酒后醉言。
那时不懂,今日方知字字血泪。
张经何罪?王江涇一战,歼倭近两千,焚毁敌船数十艘,是东南抗倭以来第一大捷!
捷报传至京师,陛下曾亲下褒奖,称其“忠勤可嘉”。
可转眼间,功臣就成了罪囚。
张居正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不是害怕,是彻骨的凉。
他在京七年,见过党爭,见过倾轧,却从未见过这般……整个朝堂默契地要將两个人碾碎的场景。
严党要张经死,是因他是夏言旧部,又手握东南兵权,挡了赵文华的路。
清流沉默,是因徐阶要韜光养晦,不愿此时与严党正面衝突。
而那些中立的、看热闹的、顺水推舟的……他们不在乎张经是忠是奸,只在乎这阵风往哪吹,自己该往哪倒。
“好一个……满朝公论。”
张居正听见自己声音嘶哑。
朱载圳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神色平静得令人心惊。
文书后半部分,是近来一系列人事调动的匯总:
赵文华擢兵部侍郎,督江南、浙东军务;胡宗宪实授浙江巡抚,兼理海防。
清流那边,谭纶外放台州知府,赵贞吉调南京吏部,陈以勤入翰林院掌修撰,袁煒主考顺天府乡试……
裕王府一系,悄然铺开了一张从京师到东南的网。
严党自然不甘示弱,六七名官员外放东南要缺,钱粮、刑名、盐税,关键位置一个没落。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浙直总督的人选——严嵩力荐的赵文华並未如愿,陛下点的是兵部右侍郎杨宜。
此人既不属严党,也不附清流,是朝中有名的“独臣”。
“王爷,裕王府此番动静不小。台州直面倭患,谭纶此去,若能立功,清流在军中便有了根基。赵贞吉在南京吏部,更是握住了江南官员的考绩升迁……”
“咱们王府,是否也该有些布置?”
林腾蛟稳了稳心神,指著文书,看向朱载圳道,
宋廷表、李价也抬眼望来,他们既入景王府,自然盼著王爷能够施为。
朝堂如战场,不进则退。
严党虽表面支持王爷,可终究是外人;清流更是死对头。王爷若想成事,必须培植自己的势力。
张居正没有开口,只是静静看著朱载圳。
“布置?诸位先生觉得,本王现在该去爭什么?一个御史?一个郎中?还是……也往东南塞几个人,放个知府县令?”
朱载圳啜了口茶,忽然笑了,他放下茶盏,笑容里带著几分讥誚。
四人一怔。
“眼界太小了。”
朱载圳起身,踱到门前,看著阳光普照的院子。
“严嵩和徐阶,一个急著揽权,一个忙著布局,都盯著东南那一亩三分地——殊不知,那是个泥潭。”
“倭患是表象,根源在海上,在走私,在卫所糜烂,在士绅豪强与海商勾连!谭纶去台州?好啊,让他去。赵贞吉去南京?也不错。可他们真以为,去了就能整顿海防、肃清吏治、解决士绅豪强?”
“东南的水,深得很。严党去了,要捞钱;清流去了,要政绩。可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那些杀人不眨眼的海商,那些吃空餉、通倭寇的卫所军官——他们动得了谁?”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四人问道。
“本王现在送你们去东南,那是把你们往火坑里推。一个不慎,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他走回案前,手指在文书上点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