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师誓 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朱载圳吐出两个字。
“此人乃我严家必除之敌,王爷为何……”
严世蕃眉头骤然锁紧。
“我之后要捞他一下。”
朱载圳说得平静,却字字清晰。
书房內霎时寂静,窗外一阵微风抚过树梢,引得树叶沙沙作响。
严世蕃端起茶盏,借著氤氳热气掩去眼中惊疑。
良久,他缓缓放下茶盏,盏底与托碟相触,发出清脆一响。
“王爷可知,张经一案牵扯多少?浙直总督、兵部尚书、东南数十將领,十余府县……这条线若抽动,整张网都会颤。”
他声音发沉,这位王爷似乎不清楚其中利害。
“正因如此,才非救不可。老师,今日学生便说几句逾越的话——严家这些年,发展太快,人员参差不齐,树敌太多了。
朱载圳身体前倾,烛光在他眼中跳动。
严世蕃指尖一颤。
“清流恨你们,裕王那边更视你们为眼中钉。群臣百官,心中怨恨更甚。”
“如今阁老康健,能压住一切,若有一日……咱们可有应对之策?阁老可以见年逾古稀!”
朱载圳顿了顿道,严家如今是权势熏天,但著一切都源自於嘉靖的信任和严嵩的首辅之位。
这话太过直白,直刺严世蕃心底最深的恐惧,严家的一切很脆弱。
“王爷洞若观火,臣佩服!”
他脸色几变,最终化作一声长嘆。
“张经是夏言的人,他代表著成千上万的中立官员,如今他又在东南建功,杀他不过是一时痛快,但却站到了大量官员对立面!”
“留下他,便是在官员中给咱们留一下一份情面。”
朱载圳继续道,他直视严世蕃。
严世蕃怔怔望著眼前这位年仅十八的王爷。
这番话里的深谋远虑,哪里像是个少年亲王?倒像是宦海浮沉数十年的老手。
“可罪名已定,秋后便要问斩……”
严世蕃仍在挣扎。
“这个学生自有计策,老师且等著,看学生表演即可!”
朱载圳语气坚决信心十足道。
天色渐暗,严世蕃在房中踱步,烛影將他身影拉长又缩短。足足踱了七圈,他猛然驻足:“王爷確定能救?”
“老师放心!”
朱载圳笑著。。
“好!张经之事,王爷放心办。臣全力支持王爷!”
严世蕃转身,眼中再无犹豫。
“老师不必担心,我这计策绝对能救张经一命,並且还让所有人无话可说,拍手称讚!”
朱载圳頷首。
“有王爷这句话足矣。”
严世蕃见状拱手道,既然坚定站队景王,那就没有什么可犹豫的。
“王爷,父亲那边……並不是有意沉默……他也有难处……”
严世蕃面露歉意道。
“阁老今日已表態了,那颗丹药,不就是最好的表態么?”
朱载圳微微一笑道。
严世蕃先是一愣,旋即恍然——父亲当眾服下景王炼製的丹药,这举动本身就是在说:我信景王,严家与景王不分彼此。
原来那看似昏聵的“未闻”,底下藏著如此深的用意。
“学生告退,对了,烦请老师转告阁老——今日厚意,学生铭记於心。来日方长。”
朱载圳起身,行至门边又回头。
严世蕃一路送到府外,朱载圳上车之后,他深深一揖相送。
待朱载圳车驾远去,严世蕃独自站在暮色笼罩的门口。
许久,他望向后院书房的方向,低声自语:
“父亲,您这步棋……下得比儿子深啊。”
后院书房的窗后,严嵩静静立在阴影里,手中捻著那枚空瓷瓶。
窗外传来严世蕃的脚步声,他缓缓將瓷瓶收入袖中,脸上浮起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