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清流夜议 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让严党內斗!此计大妙!赵文华此人,贪婪短视,素有野心。严嵩年老,严世蕃跋扈,他早有不满。只需稍加挑拨,必生齟齬!”
高拱抚掌,怒火化为兴奋。
“那……那具体该如何行事?”
裕王朱载坖听得入神,忍不住前倾身子。
徐阶看了他一眼,心中暗嘆。这位王爷,仁厚有余,机变不足。若论帝王心术,实不如他那四弟。
“此事急不得,需待张经伏法之后。眼下陛下圣意已明,满朝皆在颂扬仁德。此时若贸然动作,反招猜忌。”
“从今日起,裕王府一系,任何人不得上疏议论张经案,更不可与景王奏疏唱反调。一切,等这阵风过去。”
徐阶沉声道,他目光扫过眾人,不容任何人质疑。
眾人凛然点头。
“不过,王爷需上一封请罪疏。”
徐阶话锋一转,看向裕王。
“请罪?学生何罪之有?”
朱载坖一愣。
“罪在未能体察圣心,罪在未能为君父分忧。”
“如今满朝文武皆上请罪疏,王爷若独缺,便是置身事外。陛下会如何想?”
徐阶说得意味深长。
“可这疏文……”
裕王恍然大悟,旋即面露难色。
“下官愿为王爷代笔。”
袁煒起身拱手,他是皇帝最赏识的青词高手之一,文章华丽,最擅揣摩圣意。
“疏中切记:功归於上,过归於己。只言自身愚钝,不及景王明达,万万不可有丝毫怨懟之语。”
徐阶点头,又道。
“学生明白。”
裕王郑重应下。
“下官有一愚见:待张经死后,我等可联名上疏,请念其微末功劳,追封其官职,或赐諡號。”
一直沉默的陈以勤忽然开口。
此言一出,满座皆静,眾人侧目。
“妙啊!景王爭的是生前体面,我们爭的是身后哀荣。张经虽死,其关係仍在,东南不少將领出自其拔擢,两广官员也是。若我等助其得追封,那些人必感念王爷恩德!”
袁煒最先反应过来。
“且此事风险极小,人死为大,陛下既已施恩全尸,多半不会吝嗇一个追封。届时王爷上疏,正显仁厚念旧之心。”
殷士儋补充道。
“此计更胜景王!他那奏疏,只是求得一个死得体面;王爷若成此事,惠及的却是整个士林!”
高拱拍案叫好。
眾人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看见裕王声望如日中天的景象。
唯有徐阶,静静听著,指尖在膝上无意识地画著圈。
他想起张居正——那个曾在自己面前激昂陈词,说要“涤盪乾坤”的年轻人。
如今,他成了景王的笔,写出了那篇震动朝野的奏疏。
而自己,却在这里算计著一个死人的身后名。
烛火忽然爆了个灯花,惊得裕王微微一颤。
徐阶抬眼看著这位未来的君主,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诸君所言,皆有道理。然需谨记——陛下最忌者,结党营私,邀买人心。行事须有度,过犹不及。”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厅內重新安静下来。
景王这次最精妙的便是把责任推给了百官,而皇帝是不知情的是被被蒙蔽的。
百官心甘情愿的担下了责任,皇帝也做出了公平公正的判决,得了仁德之名。
而景王只是上了一道奏疏。
徐阶站起身,眾人纷纷跟著站起。
“今日之议,止於此厅。东南之事,交由谭纶相机行事。王爷的请罪疏,明日便递。至於追封张经……且待他死后再议。”
徐阶目光如炬。
“学生谨遵师傅教诲。”
裕王躬身。
“王爷保重。”
徐阶轻声说,踏入了茫茫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