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子嗣之忧 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碎叶从指缝间簌簌落下,如金粉,如尘埃。
而此刻的景王府,朱载圳接到了徐文壁派人送来的礼物——两坛三十年陈的绍兴黄酒,附信上说:小弟前段时间公务繁忙,权当赔罪,过些时日当上门请罪。
朱载圳笑著让王瑶收好酒,自己则踱到院中,仰头望了望天色。
秋空如洗,万里无云。
“要变天了。”
他轻声说,不知是说给谁听。
身后,王瑶捧著披风出来,轻轻为他披上:“王爷,起风了,进屋吧。”
“好。”
朱载圳握住她的手,笑了笑。
“王爷,是有什么开心的事么?”
王瑶好奇的问道。
“下月,老三府上该有喜事了。”
朱载圳转身,烛光在他眼中跳跃。
话音落下,书房內静了一瞬。
王瑶脸上的笑意淡去。她垂眸,指尖在袖中轻轻蜷起,许久才低声道:“裕王妃……真是好福气。”
这话说得轻,却带著说不出的涩意和羡慕,她和裕王妃同时成亲,如今裕王妃已经要诞下子嗣了,她还是个大姑娘。
朱载圳走到她身前,伸手抬起她的脸。
烛光下,王妃眼圈微红,却强撑著不让泪落下。
这两年来的流言蜚语、宫中催促、妯娌间的暗讽,她都默默受了,从未在他面前抱怨过半句。
“瑶儿,放心,过完年……就该咱们了。”
朱载圳声音放柔。
“王爷別哄妾身,您的身子……”
王瑶猛地抬头,眼中闪过希冀,旋即又黯下去。
“真不是哄你,虽然现在也可以,但还是不能急。否则即便有孕,也难保康健。本王那几位兄弟你也知道!”
朱载圳將她揽入怀中,声音压得极低。
王瑶身体一颤。
朱载圳感受到怀中人的恐惧,將她搂得更紧些,附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告诉你个秘密——那日我瞧著老三面色,身体怕比我也强不到哪儿去。他那未出世的孩子,只怕……。”
怀中人倏然僵住。
“王爷是说……”
王瑶的声音发颤。
“我和他是兄弟,自幼在宫里长大,身体问题自然也差不多。他成婚两年,妻妾数人,为何只有正妃一人有孕?昨日宴上我仔细观察,他那身体也就比之前的我好一些。”
王瑶听得心惊胆战,她忽然想起宫中那些讳莫如深的传闻:先帝无嗣,今上八子夭其六,剩下两位亲王,一位无子,一位子嗣艰难……
“那孩子若真生下来,只怕先天不足,难养成人。”
朱载圳一字一句道。
这话如冰锥,刺进王瑶心底最深的恐惧里。
“王爷!妾身……妾身可以等!一年、两年、十年都等得!流言蜚语算什么?母妃责怪妾身受了!妾身只要……只要咱们的孩子能平平安安地来,健健康康地长……”
她猛地抓紧丈夫的衣襟,指甲几乎要嵌进锦缎里。
她说得急了,泪水终於决堤,浸湿了朱载圳胸前的衣料。
“別怕,別怕。你还不信本王么,再调理几个月,生育便无大碍。到时候,咱们生他三个五个,让那些嚼舌根的都闭上嘴。”
朱载圳轻拍她的背,像哄孩子般柔声安慰。
“那王爷……年底真能全好么?”
王瑶破涕为笑,却还是抽噎著问。
“彻底祛除病根,怕是难。但至少……不影响子嗣康健。至於我自个儿的身子,慢慢调养便是。十年八年,总能养回来。”
朱载圳沉默片刻,苦笑著摇头。
这话说得轻鬆,王瑶却听出了其中的沉重。
“王爷,究竟是谁……把您害成这样?”
王瑶仰起脸,泪眼朦朧地望著丈夫。
朱载圳没有立即回答。
他看向窗外,秋夜凉风灌入,吹得烛火剧烈摇曳,將两人的影子投在粉壁上,拉长、扭曲、纠缠。
“有些事,知道了不如不知道。”
许久,他才缓缓道。
王瑶何等聪慧,瞬时明白了言下之意。她脸色煞白,嘴唇颤了颤,终究没再问下去,只轻声道:“妾身……明白了。”
书房重归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