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八十二章边关夜话  大明景王,胜天半子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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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块烂肉,若不剜去,只会烂及全身。”

“张先生,你熟读史书,当知制度亦有寿命。秦汉的军功爵、隋唐的府兵,哪个不是盛极而衰?卫所制行至今日,早成了空架子——军户逃亡,屯田侵占,兵额虚冒。这般下去,九边何守?京师何卫?”

朱载圳用小树枝拨弄著火堆,火光在他脸上跳跃。

张居正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他何尝不知卫所弊病?但废除……这步子太大了,大得让人心惊。

“王爷,”他艰难开口,“卫所牵扯太广。军官、勛贵、地方豪强……多少人靠著这制度吸血。若骤然废除,恐生大变。”

“所以不能骤废,须得徐徐图之——先清屯田,追回被侵占的军田;再核兵额,裁汰老弱虚冒;待新军练成,方可逐步替代。这过程,或许要五年,十年。”

“但这条路,必须走。强国必先强军,没有刀把子,再多的银子、再好的制度,都是他人碗里的肉。”

朱载圳將树枝扔进火中,看向张居正,目光灼灼。

远处又传来狼嚎,这次近了些。

张居正想起五年前那个秋天,俺答铁骑围困京师,烽火照夜,哭嚎震天。他那时还在翰林院,和一帮年轻官员联名上疏,力主出城迎战——少年热血,以为一腔忠勇便可退敌。

如今想来,何其天真。

“刚才你说到嘉靖二十九年,据说当年,你因主战与严嵩决裂?”

朱载圳忽然问。

“是。臣当时……意气用事。”

张居正点头,声音有些乾涩。

“不妨说说。”

“那年俺答在京郊烧杀抢掠,严阁老却主张闭城坚守,任其掳掠。他说,俺答如饿狼,饱食自去。臣等年轻气盛,斥其为误国奸臣……现在想来,何其浅薄。”

张居正苦笑。

朱载圳沉默片刻,缓缓道:“今日既说至此,我便与你剖白几句——不论忠奸,只论事理。”

他掰著手指:“严嵩是內阁首辅,肩上是整个大明。在他那个位置,即便有七成胜算,也绝不会出城决战。为何?因为输不起。”

“贏了,不过是退却来犯之敌;输了,便是第二个土木堡。若京师有失,百官勛贵、宗庙社稷將如何?这个责任,他担不起,满朝文武担不起,父皇都担不起。”

张居正默默听著,火光在他眼中跳动。

“徐阶主战,也未必全错。若能贏,確是一扫大明百年颓气的壮举。但在父皇眼里——这点功劳,不值得押上国运去赌。所以他寧愿在西苑斋醮炼丹!”

“严嵩选择了最稳妥的路:闭城,等勤王军,等俺答抢够了退兵。难看,屈辱,但……不会亡国。”

朱载圳顿了顿开口道。

“这些年,臣渐渐明白了。严阁老当年……选了一条最难的路。挨天下人的骂,背千古的污名,却保住了社稷。”

张居正长嘆一声,严嵩是忠是奸暂且不论,但確实心中有皇帝和大明。

“而徐阶选了最容易的路,主战,清流喝彩,青史留名。贏了是他慧眼,输了是严嵩误国——怎么都不亏。”

“当然,徐阁老也不全是为了自己,父皇提拔他不就是为了制衡严阁老么!严阁老主守,他只就只能主攻!”

朱载圳直接挑明道。

这话说得诛心,切中要害,张居正无法反驳。

火堆渐弱,余烬泛著暗红的光,朱载圳拿过几块木柴扔进火堆。

“一切的根源,在於军备废弛,在於制度僵化。落后……就要挨打。这道理,放之四海皆准。”

朱载圳望著將熄的篝火,声音轻得像嘆息。

“臣……受教。”

张居正起身,对著朱载圳深深一揖。

这一揖,与往日不同。

往日是臣对君,是礼数。今夜这一揖,是士为知己,是道义相投。

朱载圳扶住他:“张先生,路还长。这些话,今日出了这山坳,便忘了吧。记在心里,等將来……有用的时候。”

“臣明白。”

张居正再次行礼。

朱载圳摆了摆手回营休息,张居正也是自回营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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