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载圳笑了笑，逕自往饭厅走去。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陆炳却听出了弦外之音。

“王爷深谋。回京之后，臣定会给王爷一个交代。”

陆炳深深看了朱载圳一眼，躬身道。

“陆叔言重了，这不算什么大事。顺天府到现在还没给本王交代呢——马惊案的苦主失踪几个月，宗人府那边也是磨磨唧唧，没个准信。”

朱载圳在饭桌前坐下，端起粥碗。

他说得隨意，陆炳心头却是一凛。

这位王爷看似不计较沈炼之事，实则话里有话。

顺天府、宗人府、马惊案……每一桩都是悬而未决的钉子。

如今北狩立功，回京之后，这些旧帐怕是要一一清算了。

“两位將军也一起用些吧，这六心居的咸菜配上粥，滋味当真不错——京城美食就是这么地道。”

朱载圳看向周镇和李崇山，指了指桌上那碟酱菜。

周镇和李崇山对视一眼，暗鬆一口气，依言坐下。

四人默然用饭，只有碗筷轻碰之声。

早饭毕，队伍整装出发。

平谷城门大开，周镇和李崇山率边军列队相送。

晨风猎猎，旌旗招展，这座边城在秋日朝阳下显出几分难得的肃穆。

白龙驹昂首嘶鸣，朱载圳勒住韁绳，看向周镇二人。

“那些被救的百姓，本王已答应安置在京郊皇庄。稍后劳烦二位派些人手护送一程。”

“王爷放心！末將定將百姓安全送达。”

周镇抱拳。

“有劳了，两位將军军务繁忙，就送到此处吧。山高水长，有缘再见。”

朱载圳一拱手。

“恭送王爷！”

周镇、李崇山率眾躬身。

马蹄声起，队伍缓缓开动，离开这座军城。

朱载圳一马当先，陆炳稍后半步，锦衣卫与王府侍卫前后簇拥。

那几辆囚车被护在队伍中央，车轮碾过土石路面，发出沉闷的滚动声。

行出二里，官道上行人渐多。

赶早市的贩夫、挑担的农夫、行脚的商旅，见到这支队伍无不色变。

锦衣卫的飞鱼服已足够骇人，可更让人胆寒的，是那些王府侍卫的战马，

每匹战马的脖颈侧畔，都悬著一串人头。

多的五六个，少的一两个，用髮辫繫著，悬在鞍侧。

那些人头面目狰狞，眼珠外凸，嘴唇乾裂，在晨风中轻轻摇晃。有的血跡已乾涸发黑，有的伤口处还露著白骨。

日光渐盛，照得那些人头泛著诡异的青白。

行人纷纷避让，孩童嚇得躲进母亲怀中，妇人侧目不敢直视。

有胆大的汉子伸长脖子张望，低声议论:

“乖乖……这得杀了多少韃子……”

“你看那囚车！活的！活的韃子！”

“那是景王爷！我认得那身蟒袍！”

队伍不疾不徐前行，所过之处鸦雀无声，只有马蹄声、车轮声、甲叶碰撞声，在秋日晨光中交织成一股肃杀之音。

“陆叔，这般进城……会不会太张扬了些？嚇著百姓总归不好。”

朱载圳策马与陆炳並行，侧头笑道。

“王爷过虑了。大军凯旋，理应如此。我大明这些年边患不断，百姓久未闻捷报——今日让他们亲眼看看王爷的斩获，让他们知道，大明的刀还利著，大明的血还热著。”

陆炳捻须而笑，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精光。

“至於嚇人……菜市口每月处决人犯，哪次不是人山人海？百姓啊，怕的不是血，是败。”

陆炳笑道：“换成京城俗语那就是京城爷们儿不能失了面儿！””

“陆叔通透！”

朱载圳闻言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