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烬无声地嘆了口气，动作极轻地站起身，坐了大半夜，身体有些僵硬。

他稍稍活动了一下肩颈，才走到床边弯下腰，抓住她露在外面的手腕，试图重新塞回被窝。

就在触碰到她手腕的瞬间，夏小悠突然攥住了他的手指。

“別走……”

她含糊地嘟囔，眼睛依旧紧闭，长睫颤动。

“妈妈……”

顾烬瞳孔微微放大，整个人都僵了一下，维持著弯腰的姿势。

一瞬间，许多纷乱的画面浮现在脑海。

他指尖动了动，似乎有想要回握或者安抚的意向。

但，也仅仅是一瞬。

任何超越界限的回应，都是危险的。

会模糊边界，会滋生不该有的错觉，会让自己陷入更复杂的情感纠葛。

这对於他的职业来说，是绝对的禁忌。

他不能，也不该，贪恋这一丝虚假的温暖。

顾烬强行压下心头那点细微的波动，眼神迅速恢復了清明，甚至比平时更加冷冽几分。

他將自己的手指，一点点的抽离出来。

动作很轻，没有惊醒她，却也毫无留恋。

指尖分离的瞬间，他甚至能感觉到夏小悠无意识地又收拢了一下手掌。

顾烬移开目光，不再看她梦中显得格外无助的脸。

他迅速將她伸在外面的手臂轻轻推回被窝，然后拉过被子边缘，严严实实地將她盖好。

做完这一切，他才直起身，退后半步。

动作连贯，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仿佛刚才那短暂的触碰都从未发生。

他站在那里，又静静的看了她几秒，直到確认她不再乱动，呼吸也重新平稳，这才彻底转身。

时间不多了。

他迅速將所有的情绪收敛，重新戴好那副无懈可击的，温和而疏离的面具，朝著臥室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顿了顿，隨后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快速编辑了一条简讯，发给夏小悠。

“夏小姐，见你睡得沉，未敢打扰，我先回去了，手伤和衣服需要处理，昨晚的薪资按我之前给你说的结算就行，有事隨时联繫。”

发送成功后，他將手机收回口袋。

他没有再回头，轻轻拧开门把手，侧身闪出臥室，又將门悄无声息地带上。

臥室外空旷寂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

他快步走下楼梯，穿过客厅，来到別墅大门前，推开沉重的別墅大门。

清晨的气息瞬间涌入肺腑。

天空是蒙蒙的灰蓝色，远方的天际线泛著淡淡的金边。

城市尚未完全甦醒，但已有早起的车辆零星驶过。

他站在別墅门前，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现在，他是“顾烬”

一个即將去面对另一个金主，为钱奔波的“顾烬”

他迈开脚步，身影很快融入逐渐亮起晨光的街道中。

……

別墅二楼，主臥室內。

夏小悠在逐渐明亮的晨光中，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手无意识地伸向床边……

摸了个空。

她怔了怔，缓缓睁开惺忪的睡眼。

床边，只有那张椅子静静放著。

仿佛昨夜那个坐在那里，用平稳声音驱散寂静的人，从未存在过。

只有床头柜上，手机屏幕无声地亮了一下，显示著一条未读信息。

而窗外，天光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