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24章 童贯,我都还没做好准备呢。  人在北宋,我的徒弟是李清照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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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童贯,我都还没做好准备呢。

六月一艘官船破开浑黄的河水,缓缓南行。

船身吃水颇深,桅杆上悬著“奉旨採办”的杏黄旗,在闷热的东南风中无精打采地垂著。甲板上不见寻常官船的仪仗排场,只三五个便装汉子立在舷边,目光警惕地扫视著两岸。

童贯独坐舱中,舱窗半,热风裹著水汽涌进来,將他身上那件深青色的宦官常服洇出一片汗渍。

他未戴冠,只以帛带束髮,頜下那些稀疏的胡茬在昏暗的光线里格外显眼。

船行得很慢。

自离汴京已有十余日,才过徐州。运河两岸,本该是夏粮入仓、农事稍歇的时节,可田垄间却少见人影。偶有几个佝僂的身影在田埂上蹣跚,弯腰拾掇著稀稀疏疏的稻禾,那稻禾枯黄焦瘦,一看便知今岁收成堪忧。

类似情况,童贯这一路上已经见得太多了。

更远处,官道旁常能见到三五成群的流民。衣衫槛褸,面有菜色,或蹲或坐,目光呆滯地望著运河里往来的船只。见到官船,有些人会跪下来叩头,嘶哑地喊著“青天大老爷赏口饭吃”,更多人则是麻木地看著,眼中已没了期盼。

童贯收回目光,端起案上已凉透的茶汤,一饮而尽。

茶苦,正如此行心境。

童贯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赵佶那双眼睛。清澈,温和,甚至带著几分少年人特有的靦腆。可在那清澈深处,却藏著某种他曾在另一个人眼中见过的、却截然不同的东西。

哲宗皇帝赵煦。

那个他隨李宪西征熙河时,还只是个稚龄皇子的少年。后来在宫中伺候,他亲眼见过那位少年天子如何在垂帘后隱忍,如何在亲政后雷霆手段。

亲政那夜,哲宗独坐福寧殿,殿外是高太后宫中旧党的哭喊求饶,殿內烛火通明。

那时童贯只是个在殿外值守的小黄门。

少年天子端坐御案前,手中硃笔未停,一笔一划批阅著奏章。面上无悲无喜,眼中却燃著一簇冰冷的火焰。

那是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决绝,正是这份改天换地的天子英豪之气才值得当时的章惇拼死效忠。

而当今官家赵佶————

童贯睁开眼,望向舱外浑浊的河水。

这位以书画名动京华的端王,性情温润如玉,待人接物和煦如春。登基以来,平衡新旧,安抚太后,处处透著“仁孝”二字。

可在这“仁孝”背后呢?

童贯想起那日暖阁中,官家状似无意地问起西边局势,问起夏人动向。他答得谨慎,官家听得认真,末了也没有什么具体的安排,便转而谈起南宗画作,以及杭州明金局。

是真的不关心边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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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舱在轻微晃动,运河水流至此渐缓。远处传来縴夫拉船的號子声,沉鬱顿挫,一声声砸在人心上。

舱外传来隨行小黄门小心翼翼的稟报:“都知,前方快到宿州了。可要泊岸歇息?”

童贯起身走到窗边。

暮色四合,运河两岸的村落亮起点点灯火。

更远处,官道旁隱约可见几处临时搭起的窝棚,棚前燃著篝火,火光映著那些蜷缩的身影,如鬼似魅。

童贯声音低沉道:“不停。夜间行船,明日晌午前务必抵达泗州。

“是。”

小黄门退下后,童贯重新坐回案前。

案上摊著一幅简易的舆图,是他离京前从枢密院调阅抄录的。

图上標著今岁受灾的州县,京东、京西、河北,硃笔圈出的范围触目惊心。

而东南诸路,两浙、江东、江西,本该是丰饶之地,此刻也零星標著“流民滋事”“粮价腾涌”的註记。

唯有杭州。

童贯的目光落在那处。

杭州府旁,用墨笔小字注著:“蔡京蒞任,开仓賑济,以工代賑,市面稍安”

蔡京————

童贯对这个名字並不陌生。

昔年在汴京时,这位蔡学士便是风云人物。计三司,领发运,推行新法不遗余力,却也因“奢靡”“狠辣”屡遭弹劾。

哲宗驾崩,今上登基,蔡京便被贬杭州,提举洞霄宫。

可就是这样一位“失势”的旧臣,竟能在短短两月间,將杭州治理得井井有条?

童贯不信。

船继续南行。

过淮河,入邗沟,水势渐阔,两岸景致也渐渐不同。

稻田连阡接陌,虽也有些枯黄,可比起北地已是好了太多。村落也稠密起来,白墙黛瓦,炊烟裊裊,偶有牧童骑牛横笛,一派江南田园气象。

可童贯的心却愈发沉重。

因为越是往南,沿途盘查的关卡便越多。

税吏胥役,个个面色紧绷,对过往船只查验得极严。粮船、货船排成长队,等待核验通关文书,船户们脸上写满焦躁。

隨行的皇城司亲事官低声稟报导:“都知,这两日盘查,多是查验粮船。听闻东南诸路,今岁漕粮徵收艰难,州县为完额,对过往商船课税极重。”

童贯頷首,目光扫过那些满载麻袋的粮船。

他知道漕运之弊已深,可亲眼所见,仍是心惊。

船至真州时,童贯终於下令泊岸。

真州转般仓,东南漕粮咽喉。童贯换了身寻常商贾的绸袍,戴顶遮阳斗笠,只带两名亲隨下船,混入码头如织的人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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