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没有脸。制服领口以上是一片平滑的、肉色的空白，没有五官，没有头髮，只有一张人皮的平面。

然后，那张空白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五官的轮廓。眼睛、鼻子、嘴巴——它们在皮肤下蠕动、隆起，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內部破壳而出。最终定型的，是一张陈野无比熟悉的脸。

他自己的脸。

那张脸对他露出了一个微笑。嘴唇开合，发出无声的话语。陈野读懂了唇语：

“你来得太晚了。”

陈野猛地转过头，不再看它。他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著冲向走廊。

走廊比大厅更暗。壁纸上那些剥落的部分，在阴影中看起来像是一张张扭曲的人脸。陈野打开头盔的夜视模式，绿光视野下，一切都蒙上了一层不真实的质感。

他数著门：第一个门，女卫生间，门上的標识是一个穿裙子的火柴人，但裙子的部分被人用刀划掉了。第二个门，男卫生间，標识完整。第三个门——

没有门。

那里只是一面墙。平整的、贴著完整壁纸的墙，壁纸的花纹是重复的鳶尾花图案，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暗淡的紫色。

陈野愣住了。他重新核对记忆：艾莉森的情报明確写著“第三个隔间”。从走廊入口算起，男卫生间是第二个门，那么第三个应该是……

他回头看了一眼。走廊的布局不对——从他刚才进来的方向看，男卫生间確实是第二个门。但现在他站在这里，却发现男卫生间变成了第一个门，而女卫生间的门……不见了。原本女卫生间的位置，现在是一面空白的墙。

空间被重组了。或者说，他刚才踏入走廊时，就已经进入了一个不同的“相位”。

“需要正確的相位……”陈野喃喃道。他看向b-7，造物的六只眼睛正在疯狂转动，每只眼睛都在看不同的方向，每只眼睛都在处理不同的空间数据。那些数据通过神经连接涌入陈野的意识，让他的大脑一阵刺痛。

但他坚持住了。他强迫自己理解那些非人的空间感知。

在b-7的“眼”中，这个走廊不是一个线性的通道，而是一个摺叠的、扭曲的、像揉皱的纸一样的存在。女卫生间的门还在，但它被摺叠到了另一个维度，从常规视角看是“不可见”的。男卫生间的门位置固定，但门后的空间在缓慢旋转。而第三个隔间……

陈野突然明白了。

第三个隔间不是一个物理位置。它是一个“条件”：当你“同时知道和不知道”它的存在时，它才会出现。

艾莉森的警告在脑海中迴响：“第三个要求『悖论』——你必须同时知道和不知道它的存在。”

陈野闭上眼睛。

他清空思绪，不去想“第三个隔间”，不去想任何关於目標的事。但同时，他又必须“知道”自己要找什么——这是一种矛盾的状態，一种认知层面的分裂。普通人做不到，但陈野受过专业的心理训练，他懂得如何暂时分割注意力。

他將自己的意识分成两个並行的线程：线程a专注於呼吸、心跳、环境温度这些身体感知，完全不去思考任务；线程b则快速调取关於服务区、卫生间、静滯之心的所有信息，形成一个清晰的目標图像。

两个线程同时运行，彼此隔绝。

三秒后，他睁开眼睛。

眼前的墙壁变了。

壁纸的鳶尾花图案开始旋转、变形，花朵中心裂开黑色的缝隙，缝隙扩大，变成一扇门的轮廓。门是木质的，深棕色，上面用白色油漆写著一个数字：3。

门把手是黄铜的，已经氧化发黑。陈野伸手握住——触感冰凉，但確实是实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