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青鸟低声道，將公文包递过来。

苏信接过，入手沉甸甸的。

“都在里面，最上面是目录。”青鸟语速很快，“按目录顺序拍，別弄乱。十点前必须还回来，我十点整换班。”

“明白。”苏信点头，“你那边安全吗？”

“暂时安全。今晚值班的另一个老头喝酒去了，十点前不会回来。”青鸟顿了顿，忽然说，“还有一件事——內务省那边，对『深水鱼』的审讯有进展了。”

苏信心中一紧：“什么进展？”

“陈阿四扛不住了。”青鸟的声音压得更低，“他供出了上海站三个备用联络点，还交代说……东京这边，可能还有一个代號『梅』的高级內线。”

梅！

苏信瞳孔骤然收缩。青石传来的最后电文里，就有这个代號——“梅示警”。

“內务省知道『梅』的身份吗？”

“还不確定。陈阿四只听说过这个代號，不知道具体是谁。但池田已经下令，对所有近期从中国调回、或与中国事务密切相关的官员进行秘密审查。”青鸟看了一眼手錶，“我得回去了。十点，记住。”

他迅速缩回门內，铁门悄无声息地关上。

苏信拎著公文包，转身快步离开。

他没有回咖啡馆，而是拐进另一条更僻静的小街。这条街两侧多是办公楼的后墙，晚上几乎没有行人。街灯稀疏，光线昏暗。

苏信找到一处凹进去的门廊，躲进阴影里。他打开公文包，里面整整齐齐码放著几十份文件，最上面果然有一张手写的目录清单，標註了文件编號和主要內容。

他取出微型相机，调好焦距和光圈，然后借著远处路灯投来的微弱光线，开始快速拍摄。

“咔嚓、咔嚓……”

快门的轻微声响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苏信心无旁騖，一页一页翻过文件，一张一张按下快门。这些文件里，有美日谈判的完整记录，有美国国务卿赫尔的亲笔批示影印件，有日本海军和陆军对於“南进”时间表的激烈爭论纪要，甚至还有一份標註著“绝密·天皇御览”的《对美开战初期作战计划纲要》摘要。

他的手指稳定，心跳却越来越快。

这些情报，任何一份流出去，都足以在东京和华盛顿引发地震。

而现在，它们就在他的相机里。

八点四十分。

苏信拍完了最后一份文件。他迅速將文件按原顺序整理好，放回公文包，检查了一遍没有遗漏。

还剩一个小时二十分钟。

他不能在这里久留。这个门廊虽然隱蔽，但並非绝对安全。

苏信拎起公文包，走出阴影，重新匯入主街的人流。他需要找一个既安全、又能在十点前赶到外务省侧门的地方。

他的目光扫过街对面的建筑——一家通宵营业的“喫茶店”，楼上似乎是旅店。

苏信走了进去。店里暖气开得很足，飘著爵士乐。几个客人坐在卡座里低声交谈，柜檯后的老板娘正在打瞌睡。

“一杯热可可，谢谢。”苏信用略带疲惫的声音说，“另外，楼上有空房间吗？我想休息一会儿，等个人。”

老板娘睡眼惺忪地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穿著体面，面容疲倦，像是加班到深夜的职员。

“有，三小时五百日元。”她报出价格。

“可以。”苏信掏出钱付了，接过钥匙，“二楼第三间？”

“对。热可可一会儿给您送上去。”

苏信点点头，拎著公文包上了楼。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但窗户外就是街道，视野很好。苏信锁上门，將公文包放在桌上，然后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向外望去。

街道平静，没有异常。

他鬆了口气，在椅子上坐下，这才感觉到后背已被冷汗浸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