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一百二十二章 中国版最后一课  骆驼祥爷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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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住了!”孩子们齐声回答,声音里满是坚定。阿珍抹了把眼泪,把古文书籍紧紧抱在怀里,仿佛那不是一本书,而是一件稀世珍宝。

“衔远山,吞长江,浩浩汤汤,横无际涯……”书声再次响起,穿过学堂的窗户,飘向村口的老槐树,飘向远方的田野。

“你们总学『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可你们知道吗?”陈夫子的声音陡然低沉,带著难以掩饰的悲愴,“我华夏今日之危,实在是国体之弊!有君而无国,有臣而无骨!”

几个学生一哆嗦,缩了缩脖子。我也屏住了呼吸,从未见陈夫子这般失態。

他走到书架前,指尖划过那些泛黄的书页,停在《明史》上:“土木堡之变,英宗被俘,数十万大军覆没。朝野震动之际,竟有人主张南迁避祸!那些平日里高谈仁义的大夫,临事却只知逃窜!更无耻的是,有忠义之士冒著生命危险,偷偷潜入瓦剌大营去营救英宗,结果那皇帝竟然不敢跑!”

“于谦于少保站了出来,力挽狂澜,在北京城头死守不退,才保住了半壁江山。”陈夫子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燃著一簇火苗,“可后来呢?英宗復辟,于少保被冤杀!忠良无好报,奸佞享富贵,这样的国体,如何不危?”

“我华夏无数忠臣良將,无数绝顶聪明之人,为什么会失败?为什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归根到底,还是国弱而非民弱。要是能革除积弊,而非效仿北面沙俄那般穷兵黷武,或许情况会不一样。说到底,还是集权之弊——可以集中力量办大事儿,但也能集中力量办坏事儿。”

陈夫子却像是没听见,继续说道:“那些年,我与同窗古墨老傢伙论道,他说『华夏之危,非危於夷狄,实危於自身』。

彼时我还反驳他,如今想来,或许古墨的说法才是对的。”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我们每一个人,语气变得格外恳切:“你们还小,或许不懂这些家国兴亡的大道理。但我要你们记住,今日我教你们这些,不是要你们怨天尤人,而是要你们明白——”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华夏的根,不在帝王的龙椅上,不在官吏的乌纱帽里,而在你们身上。”

这一课,是最后一课。当夕阳西下,余暉洒进学堂时,先生缓缓说道:“下课吧。”

孩子们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先生再见!”

阿福走在最后,回头望了一眼学堂。先生依旧坐在讲台前,望著黑板上的“国”字,一动不动。晚风拂过,吹动了他的辫子,有些事情已经发生了。

许是身子不適,阿福停顿了片刻,眼睛却没离开陈夫子的背影。

那背影今天显得特別单薄,青布长衫空荡荡地掛在他身上,风吹过,能看见布料贴著嶙峋的肩胛骨。我才突然发现,陈夫子已经这么老了。

阳光透过窗欞照进来,落在陈夫子的青布长衫上,也落在那些泛黄的典籍上。我们八个学生,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

说完,老夫子让我们离开,抱著旧书走向了后山。那里,有一株老松树正在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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