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任医师的脸已经白了，他知道自己敲到哪儿了。

他行医三十年，给上万人做过膝跳反射。

从来没有一次，把锤子敲到那个位置。

但他从来也没给一个完全透明的人做过检查。

“赵警官，我——”

赵启明：“別说了。”

主任医师：“真的非常抱歉——”

赵启明：“我说別说了。”

苏御霖站在旁边，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非常想笑。

但他不能笑，赵启明刚才替他挡了第一针，现在还替他挡了一锤，这个闷葫芦是他的兵啊。

作为领导，他必须维护下属的尊严。

苏御霖开口了。“膝跳反射测试，换赵启明自己操作吧。”

主任医师连连点头，双手把反射锤递向空气。

“赵警官，您自己来吧。”

但赵启明迟迟没有接锤子。

苏御霖继续补充：“在记录上標註——”

赵启明立刻截断他的话。

“苏队。”

苏御霖：“嗯？”

赵启明：“这一段能不能不记录。”

苏御霖：“实验记录要求完整，不能刪。”

赵启明艰难道：“那就写非目標区域意外接触。一个多余的字都不要有。”

年轻医生低头看自己的记录板。

他刚才下意识已经写了半行。

“受试者遭反射锤误击——”

他赶紧用笔把后半截涂掉。

唐妙语偏过头，肩膀微微发抖。

防爆玻璃外，王然用拳头顶著嘴，整张脸憋成紫红色，金属支架跟著他的身体一起抖。

何利峰更过分。

他已经放弃了体面。

他扶著肋骨，声音断断续续从牙缝里挤出来。

“老赵——你放心——我何利峰——今天——绝对不会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主任医师再次把反射锤递向空气。

“赵警官，您自己来吧。我们看不到膝跳反射，只能看锤子轨跡。”

赵启明接过锤子。

空气里，一把反射锤飘起来。

然后对著空气某处敲了一下。

咚。

锤子往上一弹。

年轻医生呆住。

“主任，我看到了什么？”

主任医师木著脸。

“你看到了锤子自己给空气做膝跳反射。”

年轻医生：“那我怎么记录？”

“写，受试者自主完成膝腱反射诱发，反射存在。”

年轻医生迟疑。

“那刚才误敲的……”

主任医师转头。

“那段刪掉。”

苏御霖在旁边补刀。

“我说过了不能刪，实验记录要完整。”

赵启明：“苏队，我申请把这页列为绝密中的绝密。”

王然隔著玻璃举手。“苏队，我申请复印一份。”

赵启明：“王然，等我恢復可见，第一件事就是找你单练。”

王然秒怂。

“哥，我错了。你现在是兰陵王，我惹不起。”

然后是抽血环节。

年轻医生拿著针管，站在赵启明面前，像准备给空气献血。

“请伸手。”

赵启明：“伸了。”

年轻医生摸了半天，摸到一块肌肉。

“这是前臂？”

赵启明：“这是肩膀，我坐著呢。”

年轻医生：“……”

主任医师揉了揉太阳穴。

“皮下血也行。”

唐妙语重新进来，隔著安全距离指导。

“赵哥，你自己摸到肘窝，把针头交给医生，医生负责推进和回抽。”

赵启明停了几秒。

“问题是，我也看不到我的手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