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婭看向森林深处。

原本浓得化不开的黑雾，確实比刚进来时稀薄了一些。

而且那种被窥视的感觉虽然还在，但明显少了很多。

看来这帮傢伙是在清场啊。

这么大的动静，肯定不是为了搞什么野炊。

“女侠……我知道的都说了。”

小红可怜巴巴地看著莉莉婭，“能……能放我走了吗？我保证有多远滚多远，这辈子都不出现在您面前！”

“走？”

莉莉婭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和善”的笑容。

那笑容看得小红头皮发麻，感觉比刚才那一拳还要恐怖。

“既然你对这片林子这么熟……”

莉莉婭指了指还在地上躺尸的布拉拉。

“那就麻烦你，帮我把那个『行李』背上，咱们一起去里面……探探亲。”

“啊？！”

小红看了看那个死沉死沉的人偶，又看了看森林深处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脸都绿了。

这不是送死吗！

“怎么？不愿意？”

莉莉婭活动了一下手腕，指关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愿意！特別愿意！”

小红从地上一跃而起，动作利索得像只猴子，一把扛起布拉拉，脸上堆满了比哭还难看的諂媚笑容。

“能为女侠带路，那是小的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只要不被打死，当牛做马算什么！

莉莉婭满意地点点头。

果然。

不管是在人间还是魔界，拳头大才是硬道理。

这不，不仅解决了一个拦路虎，还免费得了个苦力和嚮导。

“走吧。”

莉莉婭大步流星地朝前走去。

“让我看看，这帮灰袍耗子，到底在憋什么坏水。”

莉莉婭甩了甩手腕。

她斜睨著刚从地上爬起来正吭哧吭哧背起人偶的小红帽：“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敢跟我耍什么花招，带我去什么乱七八糟的陷阱……”

她顿了顿，视线在那棵被撞出人形凹坑的尸面槐上停留了两秒。

“我不保证你每一块骨头都在它该在的位置。”

“不、不敢！绝对不敢！”小红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那张肿成猪头的脸上写满了真诚与惶恐，两管鼻血还没干透，看著滑稽又可怜，“女侠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啊！我是真的一心向善，这就带路，这就带路！”

说完，这货为了表忠心，硬是扛著死沉死沉的布拉拉，迈著小短腿小跑起来。

莉莉婭哼了一声，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这片幽暗森林到处都是扭曲纠结的树根。

脚踩下去软绵绵的，偶尔还会发出“噗嗤”一声，溅起几点不明液体，让人根本不敢细想鞋底下到底踩爆了什么玩意儿。

走了约莫半个钟头。

四周除了雾还是雾，连个鬼影子都没看见。別说灰袍怪人了，就连之前那种动不动就惨叫两声的野生怨灵都绝跡了。

莉莉婭的耐心正在呈直线下降。她本来就是个急脾气，再加上肚子里那股子起床气还没消散乾净，这会儿看著前面那个带路带得晕头转向的小红，火气噌噌往上冒。

“停。”

莉莉婭停下脚步，皮靴在一截惨白的腿骨上碾了碾。

前面的小红一个急剎车，差点因为惯性把布拉拉给甩出去。她战战兢兢地回过头，两只肿眼泡挤在一起，討好地问道：“女侠……怎、怎么了？累了吗？要不小的给您找块乾净点的石头歇歇？”

“不是。”莉莉婭指了指周围一成不变的景色，“这就是你说的『熟』？带著我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转圈圈，是不是觉得我脾气特別好？”

“没没没！冤枉啊！”小红嚇得腿一软，背上的布拉拉顺势滑下来一半，脑袋咚的一声磕在地上。

小红顾不上扶人偶，连忙摆手解释：“这地方我以前熟！真的熟！闭著眼睛都能摸回家！但是……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啊！”

她缩著脖子，眼神惊恐地往四周黑暗里瞟，像是生怕里面窜出什么东西来。

“自从那些灰袍怪人来了以后，这林子里的路就像活了一样，总是变来变去……而且，而且我也是好久没敢往这深处走了……我是真不知道……”

看著这傢伙怂成一团的样子，倒不像是在撒谎。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恐惧，演是演不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