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与龙的悲欢果然是不相通的。

“餵。”莉莉婭喊了一声。

多拉用力咽下嘴里的肉，转头看她：“啊？”

“你就不想你妈妈吗？”

多拉一听，毫不犹豫地猛点头。

“想啊！”她嚼著肉，“想得不得了！”

莉莉婭挑了挑眉毛。

“想？那你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难受？”

多拉瞪大眼睛，满脸无辜。她用力把手里的签子折断扔在地上。

“我很难受啊！我现在心里超级难受的！”

她刻意提高音量，大声嚷嚷，似乎想证明自己真的是个感情丰富、孝顺顾家的龙族后裔。

“你怎么难受了？”

“我昨天晚上都没睡好。”多拉认真地掰著粗壮的手指。

多拉摸著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满脸沉痛。

“我想得太难受了。这种难受的感觉一直折磨著我。”多拉嘆了口气。

“所以呢？”莉莉婭冷笑出声。

“所以为了压制这种难受，我昨天晚饭的时候，化悲愤为食慾，足足多吃了两大盆米饭和三整只烤火鸡。”多拉一脸委屈，“肚子都撑圆了。晚上躺在地上翻身都不方便。你说难不难受？”

莉莉婭呆住了。

她定定地看著多拉理直气壮的脸。看著对方那满是油渍的嘴角。看著那条在身后因为吃到好东西而一直欢快摆动的龙尾巴。

这丫头真的是个绝世奇葩。

莉莉婭完全看不出来这傢伙哪里难受了。这分明就是找了个藉口名正言顺地多吃两盆饭。

多拉还在那里喋喋不休地抱怨永夜宫的火鸡没有嘆息山脉的肥，脂肪不够厚，烤起来不够香。

莉莉婭默默地把头转过去。完全不想理她。

但多拉这些毫无逻辑的话，却直直地戳中了莉莉婭心里一直试图掩盖的那个角落。

多拉的想念，是可以化解的。是因为贪嘴想吃妈妈做的一顿饭，这是一种生物的直接本能。吃饱了就不难受了。

那自己呢？

自己这种毫无来由的心慌。这种就算躺在最舒服的幻境沙滩上，也觉得骨头缝里透著焦躁的难受。

到底是因为什么？

不是因为肚子饿。不是因为想吃什么特定的东西。也不是因为身体受了什么伤。

单纯地就是觉得身边少了点东西。少了一股带著压迫感的香气。少了一个毒舌又彆扭的声音。少了一道永远居高临下、却总能在致命危险降临时稳稳兜住自己的视线。

想见她。

立刻、马上，就想见到她。

脑子里突然蹦出这个念头。

莉莉婭猛地站了起来。力气太大，差点把身下的废弃石墩踹翻。

不行。不能再想下去了。绝对不能承认。这要是认了，这辈子都在那个女人面前抬不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