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顺著张易所指的方向望去——深蓝海面之上，一点黄灰突兀浮现，像泼洒在碧绸上的一滴陈年墨渍。

眾人筋骨俱疲，这种透支不是丹药能填平的，非得落地歇息不可。眼前这座孤岛，恰似天赐喘息之地。

“啪！”

接连落地，杨玄才细细打量：小岛不过百步见方，与三仙山比起来，简直如掌中微尘；那巨兽隨意一踏，怕是整座岛都要陷进海底。

“前面有处地穴，可暂避。”

张易抬手一指。杨玄转头望去——小岛中央耸著一座青石矮峰，峰顶密林森森，枝叶间隱约透出洞口轮廓。

“走。”

无人迟疑，拔步便行。不多时，已至洞口。

幽暗深邃，寒气扑面。杨玄与李洛纤几乎同时开口：“你先请。”

张易淡然一笑，毫不推让，足尖一点，率先跃入。二人紧隨其后，苏月、苏檀殿后。

“这地方……你怎么找著的？”

李洛纤眉头微蹙。洞壁两侧嵌著萤光石，幽光浮动，显见常有人跡，並非荒芜野岛。

张易脚步未停，只道：“早年出海閒游，误打误撞闯进来。后来清修烦了，就悄悄来此躲个清净——算个私藏的静地。”

李洛纤闻言，神色微疑，却未再追问。眼下保命要紧，哪还管它旧主是谁？

杨玄亦不置喙。只是这地穴委实悠长，曲曲折折，走下来颇费工夫。

“就这儿。我先前凿了几处石室，你们隨意挑。我先歇了。”

行至开阔处，张易停在一处石门前，言毕，伸手推开厚重石门，闪身而入。

“那就不客套了。”

彼此点头致意，五人各自择室而入，关上门扉，终於得以喘息。

三仙山，经此一劫，元气大伤。

不过秘境外的廝杀仍在白热化，丝毫没有缓下来的跡象。

“灵虚子，还能撑住吗？还能再拼一回？”

震耳欲聋的轰鸣中，云阳子眉峰紧锁，侧头望向身旁，声音里裹著焦灼与试探。这一战打下来，他才真正看清眼前这庞然巨物的骇人之处——那层厚实如山岩的鳞甲，寻常术法劈上去，连道白痕都留不下。

唯有他们三人苦心祭炼数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本命法宝，才能勉强撕开一道口子，伤其分毫。可即便如此，也像往滚烫铁砧上泼水，转瞬蒸发；更別提每次催动法宝，都冒著崩毁之险，耗尽大半修为，换来的却只是皮毛之伤。

三仙山古籍里只寥寥数语提过的凶物，竟真有这般摧山裂海之威！

云阳子心头一坠，寒意直透脊背——他忽然觉得，自己怕是要折在这儿了，三仙山千年道统，恐也要隨这一役灰飞烟灭。

可哪怕只剩一口气，他也得咬牙试最后一搏。

“灵虚子？”

无人应答。

云阳子双掌猛拍地面，汹涌白气自掌心炸开，眨眼凝成一面厚实圆盾，“砰！”一声闷响震得耳膜嗡鸣，他才猛然扭头朝侧旁扫去——

“……什么？！”

他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