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院落的最后丝线 四合院:我垂钓诸天,专业虐禽
傻柱拿著那份薄薄的、却足以决定他下半生命运的文件,手,开始微微地颤抖起来。
他低头看著纸上的铅字,那一个个黑色的方块字,在他的眼中开始扭曲、跳动,最后匯成了一张巨大而无情的网。
这张网,是何援朝,为他精心编织的。
他知道,这是那个男人,对他最后的“仁慈”。
也是,对他最后的“掌控”。
给了他一个铁饭碗,一个在厂里的正式编制,让他不至於流落街头,饿死冻死。让他能活下去。
却也把他,像一枚生了锈的图钉,死死地钉在了一个最底层、最没有前途、永远也翻不了身的位置上。
一个曾经名震京城的大厨,如今只能去看守冰冷的仓库。一个曾经月薪九十九块的八级工,如今只能拿那点可怜的学徒工工资。
这比杀了他,更让他感到屈辱。
这是一种精神上的、永无止境的凌迟。
让他,一辈子,都得仰仗这份“恩赐”过活。
让他,这一辈子,都活在他何援朝的阴影之下,时刻谨记著这份“宽恕”,时刻提醒著自己,是谁,主宰著他如今这卑微的命运。
“……谢谢。”
傻柱的嘴唇蠕动了半天,喉咙里像是被塞满了沙子。最终,他只从喉咙深处,挤出了这两个乾涩、嘶哑、连他自己都听不真切的字。
他不知道,自己该谢谁。
谢何援朝的不杀之恩?
还是谢命运这无情而辛辣的嘲弄?
王主任点了点头,似乎对他的反应很满意,转身便离开了,留下傻柱一个人,呆立在满是灰尘的、冰冷的屋子里。
……
第二天,傻柱换上了一身不算合身但还算乾净的工装,准时去三號仓库报到了。
他的人生,翻开了新的一页。
一页……充满了灰色和麻木的、再也看不到半分光亮的新篇章。仓库里阴冷潮湿,堆满了各种散发著机油和铁锈味的零件。他的工作就是拿著本子,核对来往的货物,然后在冰冷的货架间穿梭。没有人跟他说话,他也不想跟任何人说话。
傍晚,下班的铃声响起。
他领到了第一天的工钱——三角五分。
他用那双粗糙的手,小心翼翼地捏著那几张皱巴巴的毛票,感觉到一种荒谬的刺痛。三角五分,曾几何时,这连他请客吃饭时掉在地上都懒得去捡的零钱,如今,是他一天劳动的全部价值。
他捏著钱,在厂门口的小卖部里犹豫了许久。最终,他买了一瓶最便宜的二锅头,和两个冷得像石头一样的窝头。
他没有直接回家。
而是双脚不听使唤,鬼使神差地,一步步,又走到了中院,走到了贾家的门口。
那是一种病態的惯性,像一头被驯养多年的老马,即使挣脱了韁绳,也依然会沿著旧路回到马厩。他只是想去看看,去看那片废墟,以確认自己內心的坟墓也同样牢固。
屋里,隱约传出贾张氏那顛三倒四、毫无逻辑的疯癲咒骂声,夹杂著棒梗愈发暴躁不耐烦的吼叫:“你他妈有完没完!再吵老子弄死你!”
这声音,让傻柱的脚步顿住了。
就在此刻,门,“吱呀”一声,突然从里面被拉开了。
是秦淮茹。
她端著一个空空的药碗走出来,似乎是想去倒掉。
她比一年前,在傻柱记忆中的最后印象里,更老了,也更瘦了。岁月和病痛,像两把无情的銼刀,磨去了她脸上所有的光华和血色。
头髮已经花白了大半,凌乱地挽在脑后。眼神浑浊不堪,再也没有了当年勾人心魄的波光。脸上,是深不见底的疲惫和绝望,仿佛灵魂已经被抽乾,只剩下一具被生活反覆蹂躪的躯壳。
两人四目相对。
隔著不到两米的距离,隔著一年的时光,隔著一道生与死的鸿沟。
没有惊讶,没有欣喜,也没有怨恨。
秦淮茹的脸上,只有一闪而过的茫然,隨即也归於一片死寂。
傻柱的脸上,则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表情。
他们的对视,只有一片……死寂的麻木。
仿佛,只是两个在无边苦海中各自挣扎、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偶然间对上了视线,然后又各自错开。
傻柱看著她,看著这个他曾以为是生命全部意义的女人,沉默了半晌。他看到她乾裂的嘴唇,看到她瘦到脱形的脸颊。
然后,他做了一个连自己都未曾预料的动作。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还带著他微弱体温的窝头,又从口袋里摸索出刚领到的工资,抽出那张崭新的两毛钱的票子,一起递了过去。
他什么话也没说。
这个动作,只是一个残留在他身体记忆深处的、古老的本能。一个餵食者的本能。
秦淮茹看著他手里递过来的东西,那双死水般的浑浊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第一次,泛起了一丝微弱的水光。
但那水光,转瞬即逝。
她没有接。
她只是看了看那窝头,又看了看傻柱那张毫无表情的脸,然后,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
那动作,带著一种决绝的、不容置喙的意味。
隨即,她缓缓地,拉上了身后的门。
“哐当。”
一声轻响,將他和这个世界,將她和他之间所有荒唐的过去,都彻底隔绝在了门外。
傻柱看著那扇紧闭的、冰冷的门,片刻之后,嘴角咧开,发出一声自嘲的、比哭还难听的轻笑。
他將那个窝头,轻轻地,放在了门前的石阶上。像是在完成一个最后的、毫无意义的仪式。
然后,他转过身,不再有任何留恋。
他拧开酒瓶的盖子,仰起头,对著瓶口,狠狠地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廉价的酒液,像刀子一样,划过他的喉咙,衝进他的胃里,燃起一团灼热的火焰。那股强烈的刺激,呛得他眼泪都流了出来。
分不清是呛出的泪,还是迟来了一辈子的、为自己而流的泪。
他,和她。
他,和这个院子。
他,和那段他付出了半生去追逐的、荒唐得可笑的梦。
在这一刻,在这一口辛辣的酒里,终於……都结束了。
舔狗的最终章,不是轰轰烈烈的復仇,也不是幡然醒悟的解脱。
而是在看透了所有虚妄之后,那无声的、如同行尸走肉般的……活著。
傻柱摇摇晃晃地,走回了自己那间位於前院的、冰冷的小屋。
他不知道,自己这灰暗得看不到一丝光亮的人生,还要持续多久。
也不知道,那个如同神魔般笼罩著他一切的男人,是否还会再回来,再次审视他这卑微的残生。
但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他的人生,早已在那个人决定他命运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