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成功,出山 一人:开局雪饮刀
时间在极致的痛苦与抗爭中,缓慢得仿佛凝滯。
夕阳完全沉入山后,暮色四合,星辰开始在深蓝色的天幕上探头。山谷中,唯有溪流的水声依旧,以及聂凌风沉稳如山的背影,和陈朵压抑到极致的、带著血腥气的痛苦喘息。
不知过了多久,陈朵体內那股狂暴的余毒衝击,终於渐渐减弱,如同退潮的洪水,虽然依旧汹涌,却不再具有最初那般毁灭性的势头。它被暂时“疏导”回了心肺深处的“巢穴”,虽然依旧盘踞,却暂时恢復了“蛰伏”状態。
聂凌风缓缓收回了手指和內力场域,脸色苍白,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刚才那番应对,看似举重若轻,实则消耗巨大,不仅需要庞大的內力支撑,更需要极度精细的操控和对陈朵身体状况的精准把握,稍有不慎,便是两人皆伤的下场。
陈朵身体一软,向前倒去,被聂凌风及时扶住。她浑身如同从水里捞出来,冰冷而湿透,嘴角还残留著青黑色的血渍,脸色灰败,气息微弱。但她的眼睛,却缓缓地睁开了。
那双碧绿的眸子,此刻充满了极度的疲惫、痛苦残留的惊悸,但在这片混乱的底色之上,却奇异地点燃了两簇微弱却无比清晰的……火焰。
那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是突破极限后的明悟,更是……一种对自身、对体內那股力量,有了全新认知的、近乎“征服者”般的微弱光芒!
她看著聂凌风近在咫尺的、带著疲惫与关切的脸,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聂凌风对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说话。他扶著她,让她慢慢躺倒在柔软的秋草上,然后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一颗清香扑鼻的丹药,餵入她口中。
“別说话,先休息,消化药力。”聂凌风的声音有些沙哑,“你刚才……太冒险了。但也……做得很好。”
他坐在陈朵身边,看著夜空中渐次亮起的星辰,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你感受到了,对吧?”他轻声说,“那份力量的『质』。也体验到了,强行沟通引动的反噬有多可怕。但你也做到了,在最危险的关头,没有单纯压制,而是尝试疏导……虽然是在我的帮助下。”
陈朵躺在草地上,感受著口中化开的丹药带来的温润暖流,缓慢修復著受损的身体。她望著星空,碧绿的眸子映著星辉。
良久,她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是的,她感受到了。那冰冷、凝练、充满侵蚀与毁灭,却又蕴含著奇异“活力”与“存在感”的力量。她也体验到了,试图驾驭这股力量,如同驯服一头沉睡的远古凶兽,一个不慎,便是反噬自身,万劫不復。
但是……那种“连接”的感觉,那种“疏导”时,力量虽然狂暴却仿佛能被“引导”的微妙感触……如同在她漆黑一片的前路上,撕开了一道极其细微、却真实存在的缝隙,透进了一线光。
危险,但……充满可能。
“休息吧。”聂凌风说,“今天到此为止。记住刚才的一切——那份感知,那份反噬,还有最后疏导时的感觉。这都是你未来真正的『功课』。”
陈朵再次点头,缓缓闭上了眼睛。身体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將她拖入深沉的睡眠。但在意识沉入黑暗之前,一个清晰的念头,如同星火,在她心中亮起:
我要……握住那把“刀”。
不是被別人握著来伤害我。
而是我自己……来握住它。
三个月,转眼就过去了。
最后一天,聂凌风给陈朵做了最后一次治疗。
他逼出了心肺处最后一点能逼出的毒素,然后,用一根细针,刺破指尖,挤出一滴血,滴进陈朵嘴里。
“这是最后一次用血了。”聂凌风说,“以后,你每个月需要喝一滴我的血,用来压制心肺深处那些清不掉的余毒。只要按时喝,它们就会一直沉睡,不会影响你正常生活。”
陈朵吞下那滴血,感受著温热的暖流在体內化开,点了点头。
“每个月……都要吗?”她问。
“嗯,每个月。”聂凌风说,“所以,你不能离我太远。至少每个月,要见一次。”
陈朵看著他,碧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
“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她问,声音很轻。
聂凌风笑了,揉了揉她的头髮。
“会。至少在你不需要我之前,我会一直陪著你。”
陈朵低下头,没说话,但手指悄悄抓住了聂凌风的衣角。
很轻,但很紧。
三个月之约,到了。
聂凌风带著陈朵,走出了深山。
陈朵已经和常人没什么两样了。穿著普通的衣服,头髮梳成简单的马尾,脸色红润,眼神清澈。只有那双碧绿色的眸子,和掌心偶尔会浮现的、极淡的黑色纹路,提醒著她曾经的过往。
“准备好了吗?”聂凌风问。
“嗯。”陈朵点头。
“那走吧。”聂凌风拉起她的手,“去见三哥四哥,然后……开始新的生活。”
两人並肩,朝著山外走去。
阳光很好,风很轻。
三个月前,她还是个穿著防护服、眼神空洞、隨时可能化作飞灰的蛊身圣童。
三个月后,她是一个能笑、能哭、能选择、能……期待明天的女孩。
路还很长。
但至少,她可以自己走了。
而身边,有一个人,会一直陪著她。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