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泰被李恪说得一噎，指尖攥著衣角微微发颤，眼底只剩几分茫然。

“再者说，”

李恪鬆开手，背著手往后退了半步，语气沉了些，“我大唐迟早要对突厥用兵，国库本就吃紧，满朝文武都盯著皇室的用度，你府库里堆著这么多珍奇財物，传出去，御史台的摺子能堆到太极殿的龙案上，到时候老头子护得了你一次，护得了你一辈子？”

李泰低著头，抿著嘴唇不说话，眼眶却又微微泛红，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愧疚。他刚才只想著自己的宝贝没了，从没想过三哥做这些，全是为了护著他。

见李泰这副模样，李恪无奈地嘆了口气，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顶，“行了，別耷拉著个脸。等你在尉迟伯伯这儿练出个样子，我带你去百花楼玩玩，过段时间百花楼可是有新的花样，我带你体验一下！”

李泰猛地抬起头，眼眶里还掛著未乾的水光，眼底的茫然和愧疚瞬间被狂喜取代，声音都带著抑制不住的颤音：“百花楼？三哥你说的是真的？”

李恪看著李泰一脸兴奋的表情，疑惑的问道:“你搬出皇宫这么久，没去过百花楼？”

李泰脸上的兴奋猛地一滯，眼底的光亮黯淡了几分，攥著衣角的手指又收紧了些，声音也低了下去：“不是不想去……是去不了。”

李泰低著脑袋，继续说道:“自从搬去魏王府，招了那三个人做门客，他们就整天在我耳边说，我也是嫡子，我若能和大哥爭一爭，日后也可以坐上父皇的位子。”

“我本想去长安城里逛逛，也想看看旁人说的百花楼到底是什么模样，可他们总拦著我。”李泰的声音愈发沉闷，“说什么『魏王殿下当以大事为重，不可沉迷风月』，说什么『如今正是积蓄力量的时候，不该让外人看了笑话』，还说去那种地方会污了我的名声，让父皇不喜。”

李恪盯著李泰耷拉下来的脑袋，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啊，总觉得自己读了几卷书、懂些笔墨就聪明得不行，可偏偏在这种地方犯糊涂。身为皇子，金枝玉叶，执掌一方王府，怎么就被三个跳樑小丑似的门客摆弄於股掌之间？”

李恪伸手戳了戳李泰的额头，力道不算重，却带著十足的警醒意味：“他们说你是嫡子，就该和大哥爭，你就信了？他们说风月场所污名声，你就不敢踏足半步？你就没想过，他们凭什么对你指手画脚？凭什么替你决定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你啊，自恃聪慧。”

李恪的声音沉了些，眼底的无奈更甚，“他们把你抬得高高的，说你比大哥更合適当储君，不过是想让你飘起来，让你忘了自己几斤几两，忘了宗室和睦的道理，忘了老头子最忌讳的就是兄弟鬩墙。你以为那是对你的敬重？那是把你往火坑里推！”

李恪抬手拍了拍李泰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些许，却依旧带著不容置疑的严肃：“记住，身为皇子，最该有的不是爭强好胜的心思，是明辨是非的眼睛和独立自主的心智。旁人的话可以听，但是不能全部信；旁人的建议可以参考，但不能盲目听从。连三个门客都能把你拿捏得死死的，往后若是遇上朝堂上的尔虞我诈、世家间的勾心斗角，你岂不是要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往后再別自视甚高了，”

李恪的目光落在李泰攥紧衣角的手上，“先学会看清人心，学会拒绝那些別有用心的『好意』，学会自己拿主意。等你真的能做到这些，再谈什么聪明不聪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