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血肉的迷宫与求生的烟火 腐梦美利坚:我拼装尸骸直面疯狂
雨水连绵不绝地拍打著公交车的车窗。
车厢內瀰漫著雨水汗水和廉价香水混杂在一起的闷浊气息。
林錚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穿透模糊的玻璃,注视著窗外光怪陆离的翡翠梦境市。
霓虹灯的招牌被雨幕拉长、扭曲,像浸泡在福马林里的臟器,散发著诱人而又令人作呕的光泽。
巨大的gg牌在楼宇间闪烁,一个妆容精致的女模特微笑著,她的笑容在雨水中晕开,显得虚假而诡异。
行色匆匆的人们在雨中穿梭,他们的面孔和身体被阴影和光线切割成陌生的形状,每个人都低著头,步伐沉重。
大师兄的那些话语狠狠刺穿了他勉强维繫起来的“为逝者保留尊严”的信念。
信念崩塌,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虚无与荒诞。
那天回家之后,他一整天没有出门。
他翻阅了一切能找到的资料,在数据海洋里疯狂地寻找著能让自己安心的航船。
研究那些关於遗体捐赠的法律条款,关於生命科学研究伦理,关於殯葬行业的地下规则。
他发现,“公共財產”的说法確实无懈可击。
法律层面上,一旦捐献者在生前勾选了那个小小的、通常被人忽略的“donor”选项,他们的身体就不再是私人物品,而是一种“资源”。一个可以被配置,被利用,被拆解,被重组的资源。
而像他这种的地下產业,正是这个庞大体系中的末梢,一个隱秘而高效的加工厂,负责將这些“资源”標准化,以供应那些高级的“客户”。
他越了解,就越觉得窒息。
这张网太大了,覆盖了整个社会。
整个社会是一个精密的、不可撼动的巨大绞肉机,每个人都在无意识中成为燃料或零件,从出生到死亡,都被精確地计算著价值。
而他,林錚,一个来自东夏的异乡人,被选择成为了一名“工匠”。
车窗外,一辆巨大的货柜车呼啸而过,车厢侧面模糊的涂鸦在雨中显得狰狞。
林錚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那涂鸦是一个扭曲的、只剩下半张脸的笑脸,笑容被雨水冲刷,血色向下流淌。
他兀地嗅到了一丝熟悉的腐臭,以及掩盖其下的浓烈消毒剂味道。
幻觉吗?
他强迫自己收回视线,转向车厢內部,却看见邻座的一个中年妇女,正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盯著他。
她的脸上涂著厚厚的白粉,嘴唇鲜红得像血。
她的嘴唇微微开合,没有声音,但林錚却清晰地“听”见了骨骼摩擦的刺耳声。
林錚猛地闭上眼睛,双手紧紧抓住座椅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大口地喘著气,试图將那幻听和幻象驱逐出自己的脑海。
是幻觉。一定是幻觉。
只是过度疲劳,精神压力过大,让他对周围的异常变得更加敏感罢了,他对自己强调暗示著。
公交车缓缓停靠,林錚几乎是逃也似的站起身,穿过摇晃的车厢,推开拥挤的人群。
他能感觉到周围人投来的异样目光,但他已经不在乎了。
当他下车的那一刻,一股冰冷刺骨的雨水拍打在他的脸上,短暂的刺激让他混乱的思绪稍稍清醒。
他站在路边,任由雨水淋湿全身,想洗去脑海中那些挥之不去的画面和声音。
他拖著沉重的步伐,穿过被雨水冲刷得发亮的街道。
路边的积水倒映著扭曲的霓虹,他仿佛行走在一个破碎的镜面世界。
终於,他停在住所的公寓楼前。
入口处的灯泡仍然闪烁著那半死不活的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公寓的门厅里堆放著几封被雨淋湿的gg传单和一辆生锈的儿童三轮车,墙上贴著泛黄的社区通知,字跡已经模糊不清。
他一层一层地爬著楼梯。
楼梯间的墙壁上,满是孩子们潦草的涂鸦和一些用利器划出的粗俗词语。
他的公寓在顶楼,七楼。
老旧的电梯早就坏了,再也没有修好过。房东说修理费太贵,修好还会增加房產税报税,不如让住户们锻炼锻炼身体。
四楼的走廊里,传来隱约的爭吵声和婴儿的啼哭,一对年轻夫妇似乎又在为帐单和孩子的奶粉钱而烦恼。
六楼,一个敞开的房门里,传出电视里肥皂剧的罐头笑声,和一股浓烈的微波食品的味道。里面住的是一个孤独的老人,想必他正对著屏幕,试图用人造的欢乐填补空虚。
这些日常的、琐碎的声音,此刻在他耳中却显得格外遥远,它们来自另一个世界。
人类的悲欢並不相通,我只觉得他们吵闹。迅哥儿的话,跨越时空,在他心中迴响。
他终於爬到了七楼,站在自己公寓的门前。
他掏出钥匙,手冷得有些颤抖,好几次才对准锁孔。
他推开自己公寓的门,一股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味道扑面而来。这是他的世界,一个可以自由放鬆的世界。
这是一个狭小但让他感到安全的小天地。
一张单人床,床头的墙上贴著一张故乡的风景画。一张小餐桌,兼做书桌。一个堆满工具和旧书的木架子,上面摆著一些他自己做的小模型。还有一个简陋的开放式厨房,虽然狭小,但五臟俱全。
他打开灯,温暖的黄色灯光碟机散了房间的阴影,也驱散了他內心的些许寒意。他感到紧绷的神经稍微放鬆了一些。
他脱下湿透的外套,掛在门边的衣架上。雨水顺著外套的边缘滴落,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湿渍,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林錚走到冰箱前,打开冰箱门。一股混合著各种食材味道的冷气扑面而来,让他精神一振。
他看著冰箱里为数不多的食材:几根带著泥土气息的胡萝卜、一颗棵翠绿的白菜、一大块前几天买的冷冻牛肉,还有一些零碎的调料和几枚鸡蛋。
指尖触及冷硬的牛肉,那冰冷的触感瞬间唤醒被他压抑的记忆。
切割的血肉,缝合的伤口,冰冷的手术器械,锋利的缝合针...一切在脑海中闪回。
他似乎仍能感觉到手术刀切开肌肉的微弱阻力,闻到空气中血液的铁锈味。
他下意识地紧握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刺入掌心,疼痛感让他从回忆中挣脱出来。
这是食物,活人吃的食物。是用来补充能量,维持生命的。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强迫自己將那些不適感压下。
他需要做些什么,一些具体的、可以掌控的事情。
一些能让他重新感受到自己还是个“活生生的人”的事情。
他首先拿起了手机,屏幕上反射出他苍白而疲惫的脸。指尖在通讯录上划过,找到了那两个熟悉的名字。
史密斯,山姆。
他们是他在这座城市里为数不多的,可以称之为朋友的人。
他犹豫了一会儿,手指悬停在屏幕上。
“我要做些饭菜,过来我们吃点喝点。”对於这两位值得信赖的朋友,不需要太客气,只需要一声呼唤,他们便会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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