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灵魂哀歌:崩塌前的抉择 腐梦美利坚:我拼装尸骸直面疯狂
第120章 灵魂哀歌:崩塌前的抉择
艾娃的手指悬停在半空中,指尖距离全息桌面不到一厘米。
她没有去看亚瑟和伊芙琳脸上尚未消退的震惊,也没有对墙上那幅一闪即逝的西奥多·斯特林画像做任何解释。
解释是多余的。
真相如同泼在地上的水银,一旦显现,就会自动渗入每一条缝隙,腐蚀所有试图否认的企图。
她只是轻轻向下一点。
桌面上流淌的那些数据流瞬间褪去,仿佛从未存在过。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新的、正在实时刷新的监控窗口。
窗口占据了桌面中央三分之二的面积,画面解析度高得惊人,甚至能看清空气中漂浮的、被高强度冷光灯照亮的微尘。
画面的主体是一张椅子。
那不是普通的椅子,而是某种整合了生命维持系统、神经信號採集阵列和物理拘束装置的复合体,通体覆盖著哑光的医用白色聚合物,边缘却泛著冷硬的金属光泽。
椅子的设计遵循著某种功能至上的、令人不安的美学一所有管线都裸露在外,按照顏色和直径整齐地綑扎、分流,最终匯聚到椅子后方一个半人高的银色控制柜里。
椅子上坐著一个人。
林錚。
他穿著一套宽鬆的、同样材质的白色束缚衣,手腕和脚踝被柔性的碳纤维束带固定在与椅子一体的扶手脚踏上。
束带內衬著感应织物,既能监测肢体末端的血氧和微动,又能在检测到超过閾值的挣扎时自动收紧。
他的头向后仰靠在一个符合人体工学的颈托上,下巴被一条更细的束带轻轻压住,確保头部不会在实验过程中发生偏移。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额头。
那里贴著—不,是插入著—至少十二枚微型电极阵列。
电极的底座是生物相容性的鈦合金,细如髮丝的探针透过预先在颅骨上钻出的微孔,直接刺入大脑皮层下的特定区域。
每一枚电极的尾端都连接著比头髮丝还细的光纤和数据线,顏色各异的线缆在他头顶上方匯聚成一束,像某种畸形的神经束,蜿蜒著连接到控制柜的顶部接口。
电极阵列周围,贴著一圈更传统的、用於监测基础脑电活动的湿性电极片,凝胶在冷光灯下反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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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錚的眼睛是睁开的。
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焦点,没有对现实的映射,也没有痛苦之外的任何情绪。
它们只是空洞地朝著天花板上某个看不见的点,瞳孔扩散得很大,虹膜的顏色在强光下显得异常浅淡,几乎成了灰白色。
他的嘴角在抽搐。
不是有意识的抽动,而是面部神经受到无法承受的过度刺激时產生的、规律性的痉挛。
每一次抽搐,都带动著他整个下頜骨微微偏移,暴露出紧咬的、已经开始渗血的牙齦。
他的鼻孔张得很大,胸廓以一种极不自然的频率快速起伏,每一次吸气都短促而浅,呼气则带著肺部被挤压到极限时才有的、微弱的嘶声。
这是过度换气的徵兆,通常伴隨著极度的焦虑或恐慌。
但在林錚身上,这种生理反应似乎被某种外部干预强行压制在一个临界点之下—一既让他充分体验窒息般的恐惧,又不至於真的导致昏迷或生理性损伤。
这是一种精准的折磨。
屏幕的右侧,分出了三个较小的实时数据窗口。
最上方是一个动態折线图,横轴是时间,纵轴是一个標著“理智值”的刻度,范围从100到0。
一条猩红色的曲线正在图表的中间区域剧烈震盪下行,像一条被斩断的蛇,疯狂地扭动著砸向底部的零值刻度线。
当前的数值在37到42之间跳动,每一次向下的尖刺都对应著画面中林錚一次更剧烈的面部抽搐或身体颤抖。
理智值低於50,在伊芙琳接触过的所有心理学和司法精神病学案例中,意味著受试者已经出现严重的现实感丧失、被迫害妄想和认知功能障碍,需要立即进行强制性干预和治疗。
低於30,则標誌著人格结构的永久性损伤风险极高,自我认知开始瓦解,个体可能丧失作为“人”的连续性和统一性。
而林錚的数值,正在这个危险的边缘反覆试探。
第二个窗口显示的是林錚大脑的实时功能磁共振成像图。
不同脑区的活动以偽彩色叠加在灰质结构图上。
通常,一个人在承受痛苦时,大脑的痛觉相关区域会高度活跃,呈现亮红色或黄色。
但林錚的脑成像图完全不是这样。
他的整个大脑皮层,几乎所有区域,都处於一种癲狂的、过度同步化的放电状態。
海马体亮得刺眼,杏仁核和前额叶皮层同样被高亮覆盖,这意味著记忆、原始情绪和理性认知正在被同时、高强度地激活和搅拌。
更异常的是,这些区域之间的连接性一那些代表神经纤维束的白质通路也显示著异常的活跃度。
这违背了基本的神经科学常识。
高强度、全脑域的同步放电,通常是严重癲癇大发作或使用某些强效致幻剂后的表现,会导致意识完全丧失。
但林錚显然还保持著某种程度的“在场”——儘管那可能是地狱般的在场。
这意味著施加在他身上的刺激,不仅强度惊人,更具备一种超越现有神经科学理解的、能够同时劫持並超载所有高级认知迴路的能力。
伊芙琳的呼吸停滯了。
作为法医,她见过死亡,见过暴力留下的最狰狞的创伤,见过被药物摧毁的肉体,也见过精神疾病患者空洞的眼神。
但眼前的数据和影像呈现出的,是另一种东西。
这是一种系统性的、工业化的、以最高“效率”摧毁一个人类精神內核的过程。
它不满足於肉体的痛苦,不满足於简单的恐惧,它要的是將一个人的全部记忆、情感、认知、自我意识扔进一个高速运转的研磨机里,將其彻底分解、重组、污染,直到產出某种符合特定標准的“残渣”。
那猩红的理智值曲线,那癲狂的脑成像图,那濒临崩溃的生理参数,都不是折磨的副產物。
它们本身就是產品,是芬奇教授—一或者说,“理想国计划”—一需要收集和校准的“数据”。
林錚这个人,他的痛苦,他的恐惧,他正在被撕碎的灵魂,都只是生產线上一件正在被加工的半成品。
“空想乌托邦”————
伊芙琳的脑海里闪过这个名词。
现在她明白了。
那不是什么虚擬实境治疗,不是什么意识上传实验。
那是一座专门为他打造的、无限循环的精神刑房。
芬奇教授,或者他背后的力量,正在利用林錚那种特殊的天赋——“精神势能差”,也就是他產生希望与绝望之间巨大落差的潜能,作为某种仪式的“校准器”。
他们需要观测,当一个拥有这种潜能的人,被投入一个可以任意设计、无限重复的完美希望与残酷绝望的循环中时,他的精神崩溃曲线是怎样的。
他们需要精確的数据,关於他何时开始產生幻觉,何时记忆开始扭曲,何时自我认同开始瓦解,何时彻底放弃抵抗,何时那最后一点人性的微光彻底熄灭。
这些数据,每一个转折点,每一次崩溃的閾值,都將成为那个庞大献祭仪式的精密参数。
用来校准,如何对更广泛的人群,进行更“高效”的收割。
林錚是那只在实验室里被反覆电击、以观察其学习绝望速度的猴子。
只不过,施加在他身上的“电击”,是他人生中所有珍视的记忆、所有痛苦的创伤、所有未能实现的渴望,被无限放大、扭曲、循环播放。
亚瑟的声音在伊芙琳耳边响起,低沉,嘶哑。
伊芙琳转过头,看到亚瑟的脸。
他的皮肤绷得很紧,颧骨凸出,眼窝深陷,眼球上布满了血丝,死死盯著屏幕上的林錚。
他的右手,那只握著亚瑟的左轮手枪的手,指关节捏得惨白,手背上血管虬结,枪柄在他掌心发出细微的、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他的左手垂在身侧,五指张开,又猛地攥紧,指甲深深抠进掌心的肉里,几滴暗红色的血珠从指缝间渗出,无声地滴落在安全屋深灰色的复合纤维地板上。
亚瑟太熟悉这种手法了。
不是作为警察,而是作为在这个城市最骯脏的角落里挣扎过几十年的人。
他知道如何摧毁一个人。
肉体折磨效率低下,会留下证据,会激起反抗,有时甚至会让受害者產生一种扭曲的尊严感。
最高明的方法,是摧毁他的意义。
让他相信,他所珍视的一切都是假的,他所爱的人从未爱过他,他的坚持只是个笑话,他的人生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毫无价值的错误。
当一个人再也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时,他的身体哪怕还活著,也只是一具空壳。
而芬奇教授所做的,比亚瑟见识过的所有街头心理学更加彻底,更加“科学,o
他不仅摧毁意义,他还將这个过程量化、可视化、参数化。
他將林錚变成一个活生生的、不断输出数据的痛苦反应堆。
屏幕上的数据流还在滚动。
一行新的注释出现在理智值曲线下方,字体是冰冷的系统蓝色。
“样本001,第19次基准希望场景”植入失败。预期认知锚点母亲影像”未能触发正向情绪反馈,反而与深层创伤记忆离別—暴风雪”產生强关联,导致理智值骤降5.7点。建议调整记忆提取权重,或引入次级锚点如故乡食物”、童年玩伴”进行对冲测试。”
冰冷的文字,描述著正在发生的暴行。
他们將林錚那点仅存的、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觉的温情,硬生生拖出来,当著他的面,与离別时的痛苦和孤独捆绑在一起,碾碎。
他们告诉他,你看,你所怀念的,不过是痛苦的前奏。你记忆里那点温暖,根本不存在,它从一开始就和绝望血肉相连。
然后他们记录下来,他“崩溃”了5.7点。
伊芙琳感到一阵眩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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