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著，消息还停在那句“他们问，能不能再降一点”。陈默把手机翻过去，放回口袋。他刚合上小本子，车间门就响了。

老陈从工具机后走出来，看了眼门口的方向，“来了？”

陈默点头。

门被推开，一个穿灰色夹克的老人走了进来，头髮花白，背挺得直。他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稳。身后没人跟著，也没带包。

老陈迎上去，“周老。”

周老嗯了一声，目光已经落在那台五轴工具机上。机器还在运行，进度条走完不久，刚完成一批零件。显示屏上的数据还没关，温度、转速、加工路径都在跳动。

“这就是你说的新设备？”周老问。

“对。”老陈说，“上周到的，昨天装好。”

周老没说话，走到操作屏前，手指划过界面。他看得慢，一页一页翻，看耗电曲线，看刀具磨损记录，看冷却频率变化。他看了一会儿，抬头，“这参数不对。”

“我们核过三遍。”老陈说，“数据是实打实录的。”

“不是录错。”周老指著一条波动线，“这个冷却节奏，不是標准程序里的。它自己调的？”

陈默站在旁边，“系统根据材料应力实时调整的。”

周老转头看他，“你懂机械？”

“学过一点。”陈默说，“主要是靠设备自己跑数据。”

周老又低头看屏幕。他点开一段歷史日誌，是昨晚的运行记录。路径优化，主轴负载下降，空行程减少十一秒。他盯著那串时间差，看了很久。

“它知道省力。”他说。

“不止。”陈默走过去，调出另一组对比图，“同一批零件，传统工艺要换七次刀，我们只用了三次。切削角度变了，进给速度也变了。”

周老伸手摸了下屏幕边缘。他没说话，转身走向成品区。检测台上放著刚做好的零件，银灰色，表面光滑。他拿起一个，翻过来，看到底部的一个角。

“这里原来是圆的。”他说。

“系统改成直角。”陈默说，“计算受力后加固的。”

周老把零件拿近了些，对著灯光看边缘。他忽然问：“你试过让它做別的吗？”

“做过。”陈默说，“上周打了两套支架，自己组装的。前天还修了一段外壳，用的是废料重熔。”

周老抬眼，“它能自修？”

“部分可以。”陈默指了下工具机侧面的一块板，“那个位置，三天前裂了。系统標记故障，自动排產替换件，今天早上装回去的。”

周老走过去，仔细看那块板。接缝很细，几乎看不出来。他用手摸了下接口处，平整，没有错位。

“你们厂有这种技术？”他问老陈。

老陈摇头，“没有。我也第一次见。”

周老又看向陈默，“这些设备，从哪买的？”

“线上申请的。”陈默说，“叫真实验证计划，gg推送来的。”

“gg？”周老皱眉，“你信gg？”

“我试过牙膏。”陈默说，“七天白七个色號，是真的。”

周老盯著他，像是在判断他有没有开玩笑。他没笑，也没反驳。

他放下零件，走到工具机后方，看散热口。风扇还在转，风量稳定。他蹲下来，检查滤网，发现里面几乎没有灰尘。

“这机器多久没清过？”他问。

“没清过。”老陈说，“装上就没拆过。”

周老站起身，“按这功率，普通设备用三天就得堵。”

“它会自清洁。”陈默说，“每隔六小时反吹一次，滤网材料也有静电吸附。”

周老没接话。他绕到控制柜前，打开外盖。內部线路整齐，接头牢固。他注意到一块晶片，型號没见过。

“这是什么模块？”他问。

“后台加的。”陈默说，“每次系统升级，硬体也会更新。上个月换了三块板，都是半夜自动完成的。”

周老合上盖子，“它自己换？”

“对。”陈默说，“断电十分钟，醒来就装好了。”

车间安静了一会儿。周老站在机器旁边，没再说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伸手按在机壳上。金属还有些温，但不过热。

“它现在能做什么？”他问。

“复杂件一次成型。”陈默说，“多材料混合列印也能做。下周新机组装完，可以试合金嵌层。”

周老点头，“你打算用它做什么？”

“先接订单。”陈默说，“客户要的零件，成本压下来，交期也短。”

“之后呢？”

“看系统能走到哪。”陈默说，“它每天都在变，比昨天强一点。”

周老沉默了一会儿，“你知道这种东西，不该存在。”

“我知道。”陈默说，“所以没对外说。”

“可它迟早会被注意。”周老说，“数据太乾净，效率太高。你压到八十九块六，別人做不到。客户会问为什么，同行会查来源。”

“目前还能撑。”陈默说，“订单走的是老渠道，发票、合同都合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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