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把胸牌翻过来又看了一眼，那串编码还在。他没多想，收进口袋。苏茜在旁边问他看什么，他说没事。

他们进了会场。大厅里摆著十几张展台，都是这次排名前十的企业。有人在发宣传册，有人放视频，还有厂长亲自站在台前介绍经验。宏远精工的展位最大，背景板上写著“二十年匠心製造”。

陈默他们没准备这些。五个人就带了一块列印出来的厂名贴纸，贴在桌子前面。苏茜从包里拿出几份產品图册，是昨晚临时排版的。

刚坐下没多久，一个穿深色西装的外国人走了过来。他个子很高，手里拿著平板，身后跟著一个本地翻译模样的人。

“城西模具厂？”那人开口，声音很稳。

“是。”陈默站起来。

“詹姆斯。”对方伸出手，“北美採购代表，负责新能源汽车零部件供应链。”

陈默和他握手。手很有力，但不刻意用力。

詹姆斯低头看了眼桌上的图册，翻了两页，又抬头看了看他们几个人。“你们產能排第五，设备只有五台工具机？”

“目前是。”陈默说，“我们靠轮班和效率补產量。”

詹姆斯点点头，没再问。他让翻译留下，自己拿著平板走到一边，开始打电话。

十分钟后，他回来，说要去工厂实地看看。

苏茜立刻说可以安排明天。

“现在。”詹姆斯说，“我现在就要去。”

办公室里没人说话。老陈接到电话赶来用了二十分钟。车开到厂区时，太阳正高。

詹姆斯一进车间就直奔工具机。他不碰机器，但站得很近，仔细看每一台的型號、运行状態、出料口的產品。他让翻译拍了照片，还记下每台设备的编號。

看完设备，他要成品样品。陈默拿来三批最近交付的零件，都是高精度结构件，表面光滑，尺寸误差控制在標准范围內。

詹姆斯戴上手套，拿游標卡尺一条条量。他量得很慢，每个数据都核对两次。量完一组，他对翻译说了几句，翻译转述：“公差范围达標，表面处理优於行业平均水平。”

他又问这批货什么时候出的。

“昨天下午四点完成最后一道工序。”陈默说，“晚上八点发的货。”

詹姆斯抬头看他，“二十四小时內完成五百件？”

“是。”

“三班倒？”

“两班半。”陈默说，“夜班最后两小时是单人值守，做质检和打包。”

詹姆斯没接话。他走到角落的操作台前，盯著控制系统界面看了几分钟。屏幕上是实时排程表，顏色区分不同订单进度，绿色表示已完成。

“这个系统是定製的？”他问。

“买的通用软体，自己改了点功能。”陈默说，“主要是防误操作。”

詹姆斯轻轻点了下头。他转身对翻译说：“联繫总部，申请启动紧急评估流程。”

翻译愣了一下，马上掏出手机。

老陈站在门口，一直没说话。这时走过来低声问陈默：“他什么意思？”

“可能是想下单。”陈默说。

“这么快？连价格都没谈。”

“他不是来谈价格的。”陈默看著詹姆斯，“他是来看能不能信。”

半小时后，詹姆斯走回他们面前。他脱下手套，放进公文包，然后从里面拿出一份文件。

“我们有一批急单。”他说，“两千件高强度连接座，要求七十二小时內完成首批五百件交付，剩余分三批发完。如果质量稳定，后续每月需求五千件起。”

办公室里静了下来。

苏茜忍不住问：“这是正式合同？”

“是试单协议。”詹姆斯说，“通过即转长期合作，违约方承担全部损失。”

老陈接过文件快速翻了几页。条款很严，交货时间卡得死，违约金高得嚇人。

他看向陈默。

陈默只问了一句：“材料由你们提供？”

“是。”詹姆斯说，“原厂合金坯料，全程可追溯。”

“那我们可以接。”

老陈猛地抬头，“你確定？这时间太紧。”

“我们能做到。”陈默说，“只要材料准时到。”

詹姆斯看著他，“你不担心失败？”

“担心没用。”陈默说，“做好该做的就行。”

詹姆斯忽然笑了。他重新打开平板，调出一张图表。“过去三个月，你们的税务申报產量增长了四百倍。用电量是同规模工厂的三点二倍。客户验收反馈全优。行业协会的数据不会造假，但这种增速……不太正常。”

陈默没动。

“所以我来了。”詹姆斯说，“我想知道，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没什么特別的。”陈默说，“按时开工，按时交货。机器不停，人不偷懒。”

詹姆斯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说：“我看过你们上次投標的资料。那时候你们连全自动生產线都没有。”

“后来升级了。”陈默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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