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走出医院大门，天已经黑了。他看了眼手机，苏茜发来三条未读消息。

第一条是截图，一张財务报表的局部放大图。

第二条写著：你得看一下这个。

第三条只有一个字：急。

他没回，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响到第三声被接起。

“你在哪？”苏茜的声音很稳，但语速比平时快。

“刚出医院。”他说，“怎么了？”

“北美合同的税务结构有问题。”她说，“我核对付款路径时发现，有一笔预付金被打到了b类帐户，走的是服务费名义。但申报材料里没对应的服务合同。”

陈默脚步没停，穿过停车场走向自己的车。

“哪个环节经手的？”

“財务部上周提交的流程。”她说，“审批链完整，签字齐全。表面看没问题，但我查了海关备案记录，那家公司根本没註册技术服务资质。”

钥匙插进车门，他拉开驾驶座坐进去，关上门。

“你怀疑是漏洞？”

“不是怀疑。”她说，“是人为设计。金额不大，一百二十万，刚好卡在自动稽查閾值以下。手法很熟，知道怎么躲系统预警。”

发动机启动，车內灯亮了一下。

“有没有可能是操作失误？”

“不可能。”她说，“帐户匹配、开票类型、税率选择，每一步都精准避开合规节点。这不是疏忽，是熟悉规则的人在利用规则。”

陈默把手机放到支架上，打开录音。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今天下午三点十七分。”她说，“我在做交叉验证，发现资金流向和合同周期对不上。追查下去，才看到这层结构。”

“其他人知道吗？”

“还没有。”她说，“我锁了这份报告，只导出原始数据做了备份。现在只有我一个人掌握全部信息。”

车內安静了几秒。

“你为什么第一时间找我？”

“因为这笔钱，是你签的最终审批。”她说，“如果你不知道，那就是被人冒用了权限。如果你知道，那你得告诉我，这是不是你安排的。”

陈默没回答。

他靠在座椅上，手指轻轻敲了两下车窗边缘。

“你信我吗？”他问。

“我查的是流程，不是人。”她说，“但结果指向你。我要么相信系统出了问题，要么相信你有问题。我选先问你。”

“明天上午九点前，把所有资料发我邮箱。”他说，“原始凭证、转帐记录、你做的分析表。別走內网，用加密通道。”

“我已经发了。”她说，“三分钟前。”

他点开邮箱，果然有一封带附件的邮件，標题是一串乱码。

下载完成后，他点开第一个表格。

数据列得很清楚。资金从主帐户划出，进入二级子公司临时户，再以“技术諮询”名义转给第三方公司。对方当天就把钱拆成六笔，转入不同个人帐户，全部提现。

“这家公司是谁控制的？”他问。

“还没查到实控人。”她说，“空壳公司，註册用的是代理地址，在郊外一个工业园。法人是外地身份证，三个月前办的，之后没任何活动记录。”

“有没有关联方？”

“目前没有显性关联。”她说，“但我发现一件事。这家公司申请开票的时候，用的税控设备编號，和上个月被我们取消合作的那家供应商相同。”

陈默眼神一动。

“哪家？”

“华瑞数据。”她说，“你们谈崩了，因为他们报价虚高，还要求预付全款。你当场拒了他们。”

他记得这事。上个月为了搭建海外仓管理系统，找了三家供应商比价。华瑞报了最高价，而且条款苛刻，他直接否了。

“他们的税控设备怎么会落到別人手里？”

“正常情况不会。”她说，“但设备丟失或被盗，可以在税务局掛失补办。我查了记录，他们上个月確实报失过一套税控盘，理由是办公室进水损坏。”

“这么巧？”

“太巧了。”她说，“更巧的是，这家新公司开票时间，正好是他们报失后的第五天。”

车內空调吹著风，声音有点响。

陈默盯著屏幕上的资金路径图，看了一会儿。

“你有没有报警？”

“没有。”她说，“这种事，证据不足的情况下报警，反而打草惊蛇。而且……”

她顿了一下。

“而且什么？”

“我担心內部有人配合。”她说，“审批流程走得太顺了。財务总监签字，法务盖章，连银行对接人都没提出疑问。这么多环节，没人发现问题，你不觉得奇怪吗？”

陈默点头。

“所以你怀疑，是我们的人在放水？”

“至少有一个。”她说，“能拿到华瑞的税控信息，还能绕过风控审核，职位不会低。我今天晚上一直在调阅权限日誌，发现有人在凌晨两点登录过你的审批后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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