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婶头也不抬，手里的毛衣针飞快地穿梭，“就剩三楼走廊尽头那一间了，还是个標间。”

说完，她抬眼扫过面前的男女，手里的毛衣针没停，慢悠悠道：“一男一女，正好。不是两口子，可就真没地儿住了。”

徐跃城刚要开口说话，手臂却被肖兰一把攥住。

她几乎贴在他身侧，声音软糯得能化骨：“老公！你看咱们运气多好，就剩这最后一间了，赶紧定下来。跑了一天，累得腿都软了！”

徐跃城呼吸一窒。

那声“老公”直直撞入耳膜，震得他心头一颤。

孤男寡女，一间房——他脑子里只剩下这几个字，嗡嗡作响。

徐跃城把手里的工作证往柜檯上一拍：“大娘，听我媳妇的，就开那间。”

那大婶扶了扶老花镜，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了两圈。

男的人高马大，一脸凶相，不像好惹的主；女的漂亮得过分，但这会儿挽著男人的胳膊，身子贴得紧，那亲热劲儿倒不像是装的。

“介绍信呢？”

大婶还是按章程问了一嘴，“没结婚证，单位开的介绍信总有吧？这年头抓流氓抓得严，咱这是正规招待所，不能乱来。”

徐跃城手一僵。出来的急，货运单倒是带了。

但这证明夫妻关係的介绍信，上哪变去？

肖兰倒是半点不慌，身子软得像没骨头似的往徐跃城身上一靠。

那张俏脸上立马浮现出几分委屈：“大娘，您看我俩这样，还能是私奔的不成？这不厂里货要得急，都没来得及回去取证件，证明落在那件蓝布褂子里了。您行行好，这大晚上的，总不能让我们两口子睡马路牙子吧？”

她一边说著，一边不动声色地从徐跃城兜里摸出两张大团结，连带著那个工作证，一起推到了大婶手边。

“这证可是县运输队的，铁饭碗，跑不了。”

大婶瞥了一眼那两张票子，又看了看徐跃城那身制服背心，脸色这才缓和下来。

有单位的人，一般也出不了大褶子。

“行吧，看你们也不容易。”

大婶收了钱，慢吞吞地拿出一把掛著长方形木牌的钥匙，又撕了张票据，“丑话说前头，俩口子晚上別搞出太大动静，最近严打，联防队有时候会查房。三楼最里头，水房在走廊中间。”

“哎，谢谢大娘！”肖兰甜甜地应了一声，抓起钥匙，拉著徐跃城就往楼梯口走。

楼梯是那种老式的水泥台阶，走廊里的灯泡瓦数低，昏黄得有些曖昧。

两边的墙围子上刷著绿漆，空气里瀰漫著一股苏打水和旧被褥混合的味道。

一直到了三零六门口，徐跃城才像是回过魂来。

“你倒是胆子大。”

他看著肖兰拿钥匙捅锁眼，声音压得极低，听不出是夸还是讽，“张嘴就是媳妇，闭嘴就是老公，也不怕闪了舌头？”

“咔噠”一声，门锁开了。

肖兰推门进去，顺手拉亮了灯绳。

屋不大，中间摆著两张刷了黄漆的单人床，並得不算紧，中间隔著个带抽屉的小床头柜。

地上是水磨石的，还算乾净，窗户底下放著个暖水瓶和一个印著红双喜的搪瓷脸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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