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最后的求援 名义:刚刚进部,要我去主持汉东
他能逃到哪里去?丁义珍的下场还歷歷在目。天网恢恢,他一个公安厅长,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自杀?
他想到了那把藏在办公室暗格里的手枪。冰冷的,沉重的,带著死亡的诱惑。一了百了,或许能保留最后的体面。
可是,他甘心吗?
他祁同伟,从一个贫苦山村走出来的农家子弟,一路跪著、舔著、忍著、熬著,爬到今天这个位置,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辱,流了多少血。
就这么窝囊地结束?
不。
他不甘心。
拼死一搏?
找人干掉侯亮平?或者製造一场意外,把所有的证据都毁掉?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他知道,那只会死得更快,死得更惨。
车子不知不觉地驶过省委大院的门口。
那扇庄严的大门,在夜色中像是一只沉默的巨兽。
祁同伟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了大院深处。
忽然,一个念头,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劈开了他混乱的思绪。
裴小军。
那个始终坐在幕后,微笑著看戏的年轻人。
在这一瞬间,祁同伟的脑子变得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猛然意识到,整个汉东,从空降而来、意气风发的沙瑞金,到被当成疯狗的侯亮平;从自詡为改革先锋的李达康,到如今穷途末路的他和老师高育良……
所有人,竟然都在那个年轻人的棋盘上。
每一个人,都在按照他写好的剧本,扮演著自己的角色。
沙瑞金和侯亮平是他的刀,用来砍人。
李达康是他的牛,用来耕地。
而汉大帮,是他用来祭旗的、最肥美的一头猪。
解铃还须繫铃人。
祁同伟的心中,陡然燃起了一个疯狂的、大胆到极致的念头。
他猛地一脚踩下剎车,轮胎在柏油马路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紧接著,他狠狠地一打方向盘。
奥迪a6l在空旷的马路上划出一个粗暴的弧线,车头调转,向著省委家属区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要赌。
赌最后一把。
他赌裴小军清洗汉大帮,最终的目的,是为了收拢权力,而不是为了所谓的正义,更不是要將他们赶尽杀绝。
只要是权力斗爭,就有交易的可能。
而他的手上,还握著一些筹码。
一些关於赵立春家族的,足以让京城都为之震动的秘密。
这些筹码,他原本是准备留著和老师一起,在最关键的时候,用来保命,甚至反戈一击的。
但现在,他决定把它献出去。
献给那个真正的胜利者。
……
深夜十一点半。
省委一號生活区,静謐得能听见风吹过梧桐树叶的沙沙声。
这里住著汉东省最高级別的领导干部,安保级別等同於一个小型军事基地。
一辆公安厅的专车,在经过门口警卫的盘查和电话確认后,被悄无声息地放行,最终停在了一栋不起眼的二层小楼前。
车门打开。
祁同伟走下车。
他关上车门,没有立刻走向那栋小楼,而是站在原地,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带著草木清香的空气,然后开始整理自己那件凌乱的警服。
他把每一个褶皱都抚平。
把领带重新系正。
用手当梳子,將凌乱的头髮向后梳理整齐。
他甚至从口袋里掏出手帕,仔细地擦拭著皮鞋上的灰尘。
做完这一切,他整个人仿佛脱胎换骨。
那种颓败和绝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异样的平静。
那是一个输光了所有,准备向赌场老板献上最后一点家当的赌徒的平静。
他抬起头,看著那栋小楼。
二楼书房的窗户,还亮著一盏温暖而明亮的灯。
祁同伟的眼神复杂无比。
他知道,走进这扇门,要么是万劫不復的地狱,要么是最后一线微弱的生机。
他迈开步子,一步一步,走上台阶,来到了那扇厚重的、雕刻著简单纹路的红木门前。
他抬起手,食指悬在门铃的按钮上,停顿了三秒。
他这一生,都在追求尊严,都在试图“胜天半子”。
而此刻,他將亲手,把他用一生换来的所有,无论是尊严还是野心,都作为投名状,献给那个真正胜了天的人。
他按下了门铃。
“叮咚——”
清脆的铃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
它宣告著一个时代的结束。
也预示著一个新时代的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