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请神出山 名义:刚刚进部,要我去主持汉东
干休所在西山更深处,离钟家那条胡同还有40分钟车程。
钟正国没让陈秘书开车。他自己开,一辆2012款的黑色奥迪a4l,跑了9万多公里,右前轮的轮轂上有一道划痕,是去年倒车蹭的,一直没修。后备箱里放著一个红木礼盒,长方形,盖子用黄铜搭扣锁著。里面是一饼2003年的班章古树普洱生茶,357克,干仓存放,饼面的茶芽已经转成深褐色,闻起来有一股陈年药香。
这饼茶是他2009年在广州芳村茶叶城收的,当时花了8万块。那年班章古树的行情还没炒到后来那种离谱的价位,懂行的人知道这个年份、这个仓储条件意味著什么。
他原本打算留给儿子结婚时用。现在拿出来了。
上午9点出门。天是灰的,不阴不晴,那种北方深秋特有的、看不出態度的天色。路上车不多——干休所在的那片区域不通公交,周边除了几个部队大院和一所疗养院,没有居民区。
盘山路到了尽头,出现一道铁柵栏门。柵栏是深绿色的,上面没有任何標识,连门牌號都没有。门口竖著一个红白相间的道闸杆,道闸杆旁边有一间砖砌的岗亭。
两个年轻人站在岗亭外面。便装。一个穿藏蓝色的衝锋衣,一个穿黑色的羽绒马甲。但他们站的姿势不对——两脚分开与肩同宽,重心略微前移,左手自然下垂,右手虚握著放在腰侧。这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人才有的站姿,重心压在前脚掌,隨时可以启动。
钟正国把车停在道闸前面,摇下车窗。
穿衝锋衣的那个走过来,没说话,只是看著他。眼睛很亮,像猎犬。
钟正国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不是名片,是一张塑封的、比名片小一號的证件。正面印著一个红色的五角星和一行编號,背面是空白的。
这张卡片是刘桂兰帮他搞到的。临时探视证,有效期24小时,只能用一次。
衝锋衣接过卡片,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翻回正面,盯著那行编號看了3秒钟。然后他从马甲口袋里摸出一部对讲机,侧过身,压低声音说了几句什么。
对讲机里传回一个字:“放。”
道闸杆抬起来了。
钟正国把车开进去。
里面比他想像的要大。一条柏油路,两边种著松树,松树很高,目测有15米以上,树干笔直,树冠修剪得整整齐齐。走了大约200米,柏油路到了头,变成了一段碎石路。碎石路的尽头,是一座四合院。
不是钟家那种两进两出的规格。这座院子只有一进,但占地面积不小,东西两厢各有3间房,正房5间,加一个独立的厨房和一间杂物间。院墙很高,至少3米,墙头上没有铁丝网,但墙內侧每隔5米嵌著一个半球形的白色装置——那是红外感应器。
院门是敞著的。
钟正国把车停在院门外的一小块水泥坪上,熄火,从后备箱取出那个红木礼盒。礼盒有点沉,一只手拎著不太方便,他换了两只手捧著。
进了院门,迎面是一面照壁。照壁上没有任何装饰,就是一面刷了白石灰的砖墙,白石灰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了,露出底下灰色的砖面。
绕过照壁,院子就完全展开了。
地面铺的是青砖,年头不短了,砖缝里长了一些青苔,冬天枯了,变成灰褐色的细线。院子中间有一个鱼池,长方形的,花岗岩围边,大约两米长、一米宽,水面上飘著几片落叶。池子里有鱼,是锦鲤,红白相间的那种,不大,每条也就20来公分,慢悠悠地在水下游。
一个人坐在鱼池旁边的石凳上。
背对著钟正国。
很瘦。穿一件藏青色的中山装,面料是华达呢的,洗过很多次了,肩膀那里有一块顏色比別处浅一点,是晒褪了色。中山装的领子立著,领口的第一颗纽扣是繫著的。他头上没戴帽子,头髮全白了,剃得很短,贴著头皮,能看到头皮上的老年斑。
右手里捏著一小撮鱼食——那种颗粒状的、橘红色的东西,一粒一粒往水里丟。丟一粒,等鱼游过来吃了,再丟下一粒。不急,不慢。
钟正国在距他5步远的地方站住了。
鞋底踩在青砖上,发出一声轻响。院子里太安静了,这点声响就够了。
“正国啊。”
那个声音从前方传过来。沙哑,乾瘪,像一张旧报纸被捏皱了再展开时发出的声响。说话的人没有回头。
“你终究还是来了。”
钟正国的脚定在了地上。
不是他不想往前走。是这句话的分量太重。“终究”两个字——说明郑老一直在等这一天。不是不知道他会来,是知道他迟早会来。等著他来。看他什么时候扛不住。
钟正国把红木礼盒放在旁边的石凳上,双脚併拢,弯腰,深深地鞠了一躬。標准的90度。腰弯到最低点的时候停了3秒。
“郑老,是正国不懂事,打搅您清修了。”
郑老把手里剩下的鱼食全撒进了池子里。水面一阵翻涌,4条锦鲤同时凑过来抢食,尾巴甩出了几滴水,溅在花岗岩的围边上。
他用手帕擦了擦手指。手帕是白色的,棉质,叠成四方块,边角绣著一个小小的红色“郑”字——那是部队被服厂50年代的定製款式,现在早就不生產了。
擦完手,他把手帕折好放回中山装的右上兜里。然后他转过身。
钟正国看到了那张脸。
89岁。
颧骨撑著两块薄薄的皮,皮底下全是骨头的轮廓。两颊凹进去,嘴角两道法令纹深得能夹住一根筷子。眉毛稀疏,但眉骨很高,压著两只眼睛。
那两只眼睛。
钟正国20年没见过这双眼睛了。记忆里的郑老,眼神是刀子,割人不见血。现在不是了。89岁的人,眼珠子外面蒙了一层浑浊的膜,白內障的早期症状。但膜底下的那点东西还在。
不是锋利。是通透。像一面磨了70年的老铜镜,表面的光泽全褪了,但镜面本身的曲率没变,该照出来的东西,一样都不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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