寢殿之內，血腥气与浓重的药味交织在一起，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那碗吊著性命的参汤灌下，如同烈火烹油，將姝懿体內最后一丝气力尽数榨了出来。

她猛地仰起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用力！娘娘！再加把劲！看到头了！”稳婆惊喜的喊声在殿內响起，却丝毫不能缓解这炼狱般的氛围。

褚临双膝跪在床榻边，任由姜姝懿的指甲深深嵌入自己的小臂，鲜血顺著龙纹寢衣的袖口蜿蜒而下，他却浑然不觉。

他只是紧紧地抱著她，將她大半个身子都揽在怀里，让她能有一个依靠。

“娇娇，朕在，朕在这儿……”他一遍遍地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看著朕，別闭眼，朕陪著你。”

姜姝懿的视线早已被汗水和泪水模糊，她什么也看不清，只能凭著本能，死死抓住身边这根唯一的浮木。

疼痛如同无休无止的潮水，一波接著一波，要將她的神智彻底吞没。

“皇上……我好疼……我撑不住了……”她在他怀里崩溃地大哭起来。

她的眼泪滚烫，滴落在褚临的手背上，也滴进了他的心里，將他的心烫得千疮百孔。

“朕知道，朕知道你疼……”褚临看著她痛苦的模样，这个从不流泪的铁血帝王，眼泪竟也控制不住地夺眶而出。

他俯下身，胡乱地亲吻著她的脸颊、她的额头、她湿透的髮丝，仿佛这样就能分担她的痛苦。

“是朕的错，都是朕的错……朕不该让你受这罪……”他的泪水落在她的脸上，与她的泪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皇上，快！让娘娘换个姿势，腿再分开些！”张稳婆满头大汗地喊道。

褚临闻言，没有丝毫犹豫，立刻配合著稳婆，小心翼翼地调整著姝懿的姿势。

他亲自托著她酸软无力的腿，没有半分嫌恶与不耐。

血污沾染了他的寢衣，他毫不在意，只是用自己的衣袖，一遍遍替她擦拭著脸上的汗水与泪痕。

“娇娇，再使一把劲，就一下，一下就好……”他哄著她，声音里带著浓重的鼻音和哀求，“等生完了，朕什么都依你，朕把这世上最好的东西都捧到你面前……”

然而，姜姝懿的呼吸却越来越微弱。

她疼得太久，流了太多的血，神智已经开始涣散。

“皇上！娘娘怕是……怕是要脱力了！”张院使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连忙上前一步，手中捏著几根银针，“老臣……老臣需施针为娘娘提气，只是此法凶险，若是……”

“若是什么？！”褚临猛地回头，那双赤红的眸子死死盯住张院使，如同被逼入绝境的凶兽，“说！”

张院使被他眼中的疯狂嚇得腿一软，结结巴巴地道：“若是……若是气血逆行，恐……恐会伤及腹中龙胎……”

“龙胎？”褚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一把揪住张院使的衣领，面目狰狞地咆哮道：

“朕不管什么皇嗣！朕只要宸妃平安！”

他的声音因极度的愤怒与恐惧而扭曲，在寂静的寢殿內迴荡，震得每个人都心胆俱裂。

“听著！你们所有人都给朕听著！”

他环视著殿內所有瑟瑟发抖的太医和稳婆，一字一顿，如同泣血的杜鹃，“若是她有半分差池，朕要你们所有人，连同这未出世的孽障，一同为她陪葬！”

“保大人！听到了没有！朕只要大人！”

这番话，无异於一道惊雷。

自古皇家重子嗣，尤其这还是皇上的第一个孩子，谁敢想，在这生死关头，这位以暴戾著称的君王，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保大人。

躺在床上的姜姝懿，神智已近昏沉，却將他这番话听得清清楚楚。

他说，他不要孩子，只要她。

他说，若是她不在了，他便让这孩子也一同陪葬。

一股巨大的暖流与酸楚瞬间衝垮了她最后的理智。

这个傻瓜……这个天底下最傻的傻瓜……

她怎么捨得让他一个人？

怎么捨得让他做出这等疯狂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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