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中秋刚过，樟城的空气里还残留著月饼的甜香，辰晴精密製造合营厂的厂区却比往常更显忙碌。三辆重型卡车碾过厂区门口的碎石路，在眾人的注视下缓缓停在锻造车间外，车斗上覆盖著厚重的防雨油布，隱约能看到里面庞然大物的轮廓——这是林辰从西德辗转引进的三台二手精密磨床，总价值八十万元，占了工厂流动资金的半壁江山。

“都小心点！这玩意儿比金子还金贵！”刘光天穿著新买的蓝色工装，额头上绑著汗巾，正指挥著吊车司机调整吊臂。他身后站著二十多名挑选出来的年轻工人，每个人脸上都带著紧张与兴奋，这些人即將成为工厂精密加工的第一批核心力量。林辰站在车间二楼的观景台，手里攥著设备说明书，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目光紧紧盯著吊臂下缓缓升起的磨床主体。

苏晴提著一个铁皮饭盒走上楼，將温热的绿豆汤递到林辰手中：“德国工程师说设备保存得很好，运转时间不到两千小时，比咱们预想的成色新。银行那边刚打电话，贷款已经到帐了，刚好够支付尾款。”她顺著林辰的目光看向楼下，看著磨床被稳稳放在预先浇筑的水泥基座上，轻声补充道，“不过財务帐上只剩不到五万元流动资金了，要是调试不顺利，下个月的工资都成问题。”

林辰喝了口绿豆汤，凉意驱散了些许焦躁：“风险越大，回报越高。红星家电厂那边催得紧，月底前必须拿出样品，要是能通过检测，首批五十万套轴承的订单就稳了。”他將饭盒递给苏晴，快步走下楼梯，德国工程师已经打开了设备的配电箱，正用万用表检测电路。林辰凑过去，用流利的德语询问著设备参数，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著关键数据。

接下来的三天，车间里昼夜灯火通明。林辰带著技术部的王叔和几名老技工，跟著德国工程师学习设备操作。精密磨床的控制面板上满是德文標识，光是熟悉按钮功能就花了整整一天。当第一块经过锻造的轴承毛坯被固定在卡盘上时，整个车间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磨床的砂轮上。

“启动！”林辰按下启动按钮，磨床发出低沉的嗡鸣声，砂轮缓缓贴近毛坯，飞溅出细密的火花。王叔拿著游標卡尺，紧张地站在一旁，准备隨时测量尺寸。三分钟后，砂轮停止转动，机械手將加工完成的轴承送到出料口。王叔迫不及待地上前测量，脸色却突然沉了下来：“直径偏差零点零八毫米，超差了三倍！”

车间里的气氛瞬间凝固。德国工程师皱著眉检查了一遍设备参数，又用专业仪器测量了轴承毛坯，最终摊了摊手：“设备没有问题，是你们的钢材不行。这种国產轴承钢的硬度不均匀，含碳量波动太大，达不到精密加工的要求。”他从工具箱里拿出一块进口钢材的样品，“用这种瑞典產的轴承钢试试，精度能达到要求，但价格是国產钢材的三倍。”

“三倍？”刘光天忍不住喊出声，“那咱们的成本就翻了一番，还赚什么钱？”他的话道出了所有人的心声，周围的工人都议论起来，原本兴奋的脸上布满了沮丧。王叔拿著那块超差的轴承，反覆看著上面的加工痕跡，嘆了口气：“德国工程师说得对，国產钢材的质量確实不稳定，咱们以前做低端配件不明显，一到精密加工就暴露出来了。”

林辰没有说话，他拿起那块进口钢材样品，用系统进行鑑定。淡蓝色的面板瞬间弹出数据：“材质：瑞典ss2343轴承钢；含碳量：0.95%-1.05%；硬度：hrc62-64；杂质含量：≤0.02%。”再对比国產钢材的数据，含碳量波动在0.8%-1.1%之间，杂质含量更是高达0.08%，差距一目了然。他关掉系统面板，心中已有了主意：“进口钢材咱们用不起，但国產钢材的问题，未必不能解决。”

当天晚上，林辰就把自己关进了车间角落的临时办公室。办公室里堆满了各种钢材样品和技术资料，墙上贴满了轴承加工的工艺图纸。他从储物间翻出之前收集的各种合金废料——有从轧钢厂带回来的铬合金边角料，有外贸订单剩余的锰钢碎片，还有从废品站淘来的废旧刀具钢。这些在別人眼里的废料，在林辰手中却成了宝贝。

“万物融合系统，启动融合分析。”林辰集中精神，將一块国產轴承钢和少量铬合金碎片放在融合台上。淡蓝色的光芒笼罩住两种材料，系统面板上开始飞速刷新数据：“融合材质：轴承钢+铬合金；融合成功率：85%；预计融合后含碳量：0.98%-1.02%；硬度：hrc61-63；杂质含量：≤0.03%。”看到数据的那一刻，林辰鬆了口气，这个指標已经无限接近进口钢材了。

但新的问题又出现了。小规模融合实验成功后，如何实现批量生產？融合台每次只能处理一公斤材料，要满足五十万套轴承的需求，至少需要五十吨钢材，靠人工手动融合根本不现实。林辰盯著精密磨床的结构图，突然灵机一动——能不能將融合系统的原理与磨床的进料装置结合，设计一套自动融合进料系统？

他连夜画出设计图纸，將磨床的进料口改造为双层结构，內层安装高频感应线圈，利用电磁感应產生高温，使钢材与合金碎片在进料过程中初步融合；外层设置保温层，確保融合后的材料温度稳定。这样一来，既能保证材质均匀，又能不影响磨床的加工效率。图纸画完时，窗外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林辰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拿起图纸就去找王叔。

王叔看著图纸，手指在上面轻轻摩挲，越看越激动：“林厂长，这个想法太妙了！高频感应线圈咱们可以从废旧的中频炉上拆，保温层用耐火砖和石棉就能做，改造成本不到一万元，三天就能完成！”他当即召集技术部的技工，分工负责改造工作，车间里再次响起了叮叮噹噹的敲击声。

而此时的车间外，却出现了新的麻烦。由於磨床调试一直没有成功，停產了三天的生產线让工人们人心惶惶。一些老工人开始抱怨，觉得转型太冒险，甚至有人偷偷联繫其他工厂，准备跳槽。消息传到苏晴耳中时，她正在核算当月的工资表，听到消息后，她立刻放下手中的工作，直奔车间。

“大家先安静一下！”苏晴站在车间的空地上，手里拿著一个扩音喇叭，“我知道大家担心工资问题，担心工厂的前途。但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大家，林厂长已经找到了技术突破口，三天后就能恢復生產。这三天的停產，厂里会按照正常工资的80%发放，绝不会让大家吃亏。”

“苏经理，话虽如此，可这精密加工咱们以前没做过，要是一直调试不好，工厂垮了怎么办？”一名老工人站出来问道，他的话引起了其他人的附和。苏晴早有准备，她从公文包里拿出红星家电厂的意向订单复印件，高高举起来：“这是红星家电厂的五十万套轴承订单，总价两百五十万元，利润就有八十七万五千元。只要咱们能拿下这个订单，每个人的年终奖都能翻三倍！”

她走到那名老工人面前，递给他一杯水：“张师傅，您在厂里干了五年，看著工厂从八个人发展到八十人，难道还不相信林厂长的技术吗？当年咱们改造半自动化生產线，所有人都觉得不可能，结果怎么样？產量翻了三倍，大家的工资也涨了两倍。这次转型也是一样，只要咱们齐心协力，肯定能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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