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破了城墙，清军认为他们破城了，没想到前面还有小瓮城这个绞肉机，突破了小瓮城，清军认为他们破城了，没想到前面还有不计其数的巷战工事在等著他们，血肉磨坊一个接著一个。

督师幕府大堂上，急匆匆地从外面奔入的史可传气喘吁吁地向史可法、卢九德、马鸣騄、任民育、施凤仪等官员报告道：“阁部！诸位大人！韃子大军已全面突破小瓮城防线攻入了唐子城！后续的韃子也在像潮水一样浩浩荡荡地不断入城！我军现开始与韃子展开巷战了！”

“开始巷战了...”“韃子全面入城了啊...”“真的稳得住吗？”...卢九德、马鸣騄等人面面相覷著，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掩抑不住的心慌。

眾人此时的紧张、惶恐是必然的，因为在冷兵器时代，城市防御战就是城外野战和城墙防守战，一旦输掉城外野战和城墙被敌军突破，这座城市就基本上宣告沦陷了，所谓的巷战，只是困在城里无处可逃的守军被敌军碾压屠戮的垂死挣扎，完全不是新的守城战阶段。

巷战在后世是攻城军队的噩梦，在古代完全不是，古代战爭中极少发生真正的大规模的巷战，城墙一被突破，守军十有八九就崩溃了，因为古代的巷战条件跟后世的是完全不同的，首先，后世的城市建材多为钢筋混凝土等，非常坚固，民房建筑能成为守军理想的巷战据点，古代的城市建材多为木料，不坚固还易燃，攻城军队放把火就能轻易地摧毁守军的藏身之所；

其次，古代城市的规模要比后世的小很多，街道布局也简单得多，缺乏后世城市的复杂路网和高层建筑，难以为守军提供有效的掩护和伏击点；第三，巷战是近身搏杀，冷兵器的近战杀敌效率远低於后世的热兵器，说白了，道理是这样的——

后世巷战中，几个操控一挺机枪的士兵躲在路边房子里可以伏击十几个敌军士兵，一顿冷不丁的扫射全部解决，古代巷战中，几个使用刀枪弓箭的士兵躲在路边房子里伏击十几个敌军士兵，这跟送死有区別么？用刀枪，需要面对面交战，没有任何优势，用弓箭，在敌军回过神来前只能射出几箭，根本做不到“瞬间全灭敌军”。

除了以上这几点，还有士气、组织、指挥、后勤等因素，从而导致古代战爭中极少发生真正的大规模的巷战，至於守军通过大规模的巷战成功地反杀敌军、取得胜利的战例，更是少如凤毛麟角。

卢九德、马鸣騄、任民育、施凤仪等人虽都不是將军，但他们好歹都看过史书，知道“巷战打响意味著被进攻的城市已凶多吉少”，所以个个心头髮慌。

“阁部！真的要这样打吗？”“阁部！现在改弦易辙还来得及呀！”“阁部，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卢九德、马鸣騄等人一起急切地看向史可法。

史可法已经在督师幕府里坐了一整个白天，一直听著从交战区域那里传来的山河震眩的战爭声响，他心头也跟交战区域那里一样天翻地覆著，以至於根本无法平心静气做事，他没过去，这倒不是因为他惜命，而是他很清楚自己过去也帮不上忙，还会让指挥部队的將领们分心，所以一直待在这里。

“战损战果如何？”史可法强忍著心头的惊涛骇浪，看向史可传。

史可传报告道：“我军在城墙上的守军和在小瓮城那里的守军合计伤亡七千多人，估算杀伤韃子超过五万人，城外一二万，小瓮城三四万！”

史可法深深地吸口气，他看向惴惴不安的卢九德、马鸣騄等人，面露微笑：“诸位听听，我们的將士们不是打得很好吗？一切都像明心预判的那般，所以，不要慌！沉住气！更不要隨便更改战前已定的作战计划，军令如山，岂能朝令夕改？论打仗，谁能说自己比明心强？”

卢九德、马鸣騄等人都默然点头。

史可法站起身，呼唤道：“子厚！以愚！”

史醇和史以愚立刻上前几步向史可法行礼：“阁部！”子厚是史醇的字。

“隨我出去巡视！”史可法大步往外走。

卢九德、马鸣騄等人都先吃了一惊后纷纷劝阻：“阁部！这如何使得？”“阁部请三思！巷战中，敌我犬牙交错，太危险了！”“阁部，你是整个江北的主心骨，可不能亲身犯险呀！”...

史可法笑了笑，笑意虽淡，但正气浩然：“明心说过，巷战是短兵相接的拼命，部队的士气尤为重要，只可鼓，绝不可泄，明心现不在，我史可法代他巡视各部，也能鼓舞士气的。大战之际，人人都要奋不顾身、捨生忘死，我史可法岂能例外？”言罢，大踏步地走出了门。

“阁部贵为相国，都如此视死如归，咱家岂能落后？”卢九德心神激盪地紧跟上史可法。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诸位，我们也一起去！”“好！跟阁部同生共死！”...马鸣騄等人都深受振奋，尽皆血气上涌地齐跟上史可法。

夜幕徐徐降临，全城很多地方火光通明、人声鼎沸，唐子城南面的古城墙以南的空地上，大队大队的淮扬军官兵、民兵正在集结著，民兵们有人手持长枪，有人手持刀盾，身穿相对简陋的衣甲，这些衣甲有的是缴获的清军里的汉奸兵的，有的是淮扬军的军工局赶製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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