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蒙面。”

“……是。”

离了玉华州，一路风平浪静，再无妖魔侵扰。

师徒几人迤邐行来，不觉已至灵山脚下。

这一日，来到凌云渡前。只见波涛翻滚，水势奔腾，浪击崖石之声响彻山谷。唐僧勒住马韁，望著那湍急的河水，不禁蹙眉：“悟空，你看这水如此汹涌，却如何过得去？”

八戒在旁嘟囔：“师父，这水再急，总比那流沙河、通天河强些吧？好歹望得见对岸。”

沙僧憨厚接话：“二师兄说得是，只是不见桥樑，亦无浅滩，总得寻个法子上船。”

正说话间，一只渡船从烟波深处缓缓盪来。

唐僧初时面现喜色，待船行近，却陡然一惊——那船竟是无底的！

“这、这船为何没有底？”唐僧立刻警惕，將九环锡杖横在身前，盯著船头那白髮老艄公，“莫非是妖邪幻化，诱我等入水？”

孙悟空眼中金光微闪，早已看破虚实，低声笑道：“师父莫疑，这位可不是妖怪。他是灵山来的佛陀，专程接引咱们的。”

“既是接引，怎用无底之船？”唐僧非但不鬆口气，神情反而更冷，“若是不愿传经，明说便是。悟空，收拾行李，我们这就回程。”

“圣僧留步！”那艄公连忙开口，声音温和却透著庄严，“非是不传经，此中有深意。”说罢周身光华流转，化作一位披戴宝光、法相庄严的佛陀——正是南无宝幢光王佛。

他合掌解释道：“此船非凡间之船，渡的不是肉身，是尘缘。圣僧需藉此脱去凡胎，洗净尘俗，方能成就金身，入我佛门圣地。”

唐僧听罢，默然片刻，忽然微微一笑：“原来如此。”

他抬手轻拍腰间黄葫芦，一道浑厚柔和的土黄色光罩自脚下升起，护住全身。紧接著，体內纯正澄澈的道家法力徐徐流转，周身泛起淡淡清光，宛如月下松影。

八戒双眼笑眯眯的道：“师父这护体神通，练得还怪好看的。”

孙悟空挑眉一笑：“那是，师父这可是道门正宗玄功。”

在眾人注视下，唐僧一步踏上无底船。

预想中肉身坠落流水的场面並未发生。他稳稳立在虚空般的船中，衣摆轻扬，神情自若，仿佛脚下踏的是实地一般。

南无宝幢光王佛手持船桨，一时怔住，眼中流露出困惑：【这……怎会如此？】

唐僧侧首看他，语气平静：“佛陀为何还不开船？”

“可你这肉身凡胎……”

“肉身如何？”唐僧目光明澈，“贫僧奉唐王之命西行，是为求取真经、利益眾生，与这肉身何干？”

“但不过此劫，便无法成就佛果……”

“佛祖，”唐僧轻声打断，嘴角仍带著那缕淡笑，“贫僧自东土而来，一路降妖除魔、渡劫参禪，为的是经卷，不是果位。请开船吧。”

宝幢光王佛注视他良久，终於缓缓点头，不再多言。

船桨轻划，无底船缓缓驶向云雾深处的彼岸。

这时，一直安静伏在孙悟空肩上的悟心跳了下来，仰头说：“师兄，我便不隨你们进去了。”

孙悟空弯腰看他：“怎么，不去灵山看看热闹？”

悟心摇摇头，头上两片叶子轻轻晃动：“不了不了。”他望了望金光隱隱的灵山，“我在这里等你们就好了。”

孙悟空拍拍他的头，咧嘴一笑：“那你好生等著，莫乱跑。取了经，俺就回来找你。”

“好。”

渡船缓缓，水声荡荡，载著一行人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