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大军，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如同黑色的钢铁洪流，浩浩荡荡地朝著北方席捲而去。

……

钓鱼城。

战况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

“轰！”

又一块上百斤的巨石，被回回炮拋上了天空，然后带著尖锐的呼啸声，狠狠地砸在了城墙上。

坚固的城墙被砸出了一个巨大的豁口，碎石四溅。

几个正在豁口处拼死抵抗的宋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就被砸成了肉泥。

“堵上去！快！把豁口堵上！”

守將王坚的眼睛血红，他挥舞著手中的长刀，声嘶力竭地吼著。

他的盔甲上，沾满了鲜血和脑浆，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兄弟的。

他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合眼了。

城墙上的每一个角落，都在发生著惨烈的廝杀。

蒙古兵像疯了一样，一波接著一波地衝上来，悍不畏死。

宋军的士兵，虽然英勇，但人数上的巨大差距，让他们渐渐感到力不从心。

伤亡，在急剧增加。

“將军！顶不住了！西城墙快被攻破了！”一个浑身是血的传令兵，连滚带爬地跑到王坚面前。

“顶不住也要顶！”王坚一脚將他踹开，“告诉余玠！他要是敢让一个蒙古人从西门进来，老子就先砍了他的脑袋！”

“援军！我们的援军呢？”

王坚朝著南方的天空，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朝廷，难道真的要放弃他们了吗？

就在这时，城下蒙古人的军阵中，突然鸣金收兵。

那些正在疯狂攻城的蒙古兵，如潮水般退了下去。

王坚愣了一下，有些不解。

蒙古人攻势正猛，为什么突然收兵了？

他扶著城墙，朝著城下望去。

只见蒙古人的大营中，似乎发生了一些骚动。

无数的士兵，都朝著一个方向聚集过去。

在那个方向，一座巨大无比，用黄金打造的帅帐，显得格外醒目。

那便是蒙哥的汗帐。

“他们在干什么？”王坚身边的副將，疑惑地问道。

王坚也看不明白。

但他心中，却升起了一股更加不祥的预感。

蒙古人每一次反常的举动，都意味著，一场更加猛烈的暴风雨，即將来临。

而此刻，在蒙哥的黄金大帐內。

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蒙哥坐在虎皮宝座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在他的下方，跪著一个身材高大，面容悲戚的喇嘛。

正是国师金轮法王的弟子，达尔巴。

他刚刚从终南山，一路逃亡，歷经千辛万苦，才终於赶到了这里。

他將终南山上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向蒙哥稟报了一遍。

当蒙哥听到，自己的恩师金轮法王，连人带兵器，被一个叫林夜的南人，一剑斩成了碎片时。

他身上那股恐怖的杀气，几乎让整个黄金大帐都冻结了。

“林……夜……”

蒙哥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

他要將这个名字，刻在自己的骨头里。

他要用最残忍的方式，杀死这个南人，为自己的恩师报仇！

“大汗！”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瞭望的千夫长，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

“报！大汗！钓鱼城的城墙上，出……出现了两个人！”

“两个人？”蒙哥皱起了眉头，“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不……不是的，大汗！”那千夫长嚇得语无伦次，“那两个人，是……是飞上去的！”

“你说什么？”

蒙哥猛地站起身，他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个前来报告的千夫长。

“飞上去的？”

“是……是的，大汗！”那千夫长被蒙哥的气势嚇得浑身发抖，但还是肯定地说道，“小人亲眼所见！就是一男一女两个人，他们……他们根本没有藉助任何东西，就那么直接从城外，飞到了城墙上！”

黄金大帐內，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些刚才还杀气腾腾的蒙古王公和將领们，一个个面面相覷，脸上写满了荒谬和不信。

飞？

人怎么可能会飞？

这个士兵是不是打仗打傻了，出现幻觉了？

“胡说八道！”一个万夫长站出来，对著那千夫长怒斥道，“我看你是被南人的弓箭嚇破了胆！竟然敢在这里妖言惑眾，扰乱军心！来人，把他拖出去砍了！”

“大汗饶命！大汗饶命啊！小人说的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谎言！”那千夫长嚇得屁滚尿流，拼命地磕头。

蒙哥没有说话，他只是將目光，转向了还跪在地上的达尔巴。

“达尔巴，你师父的那个仇人，叫林夜的，他……会飞吗？”

达尔巴听到“林夜”这两个字，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了一下，瞳孔里满是挥之不去的恐惧。

他想起了在终南山上，林夜一挥手，就让数十名江湖好手化为血雾的场景。

他想起了林夜一剑，就將全真六子拦腰斩断的画面。

那种力量，已经不是凡人可以理解的了。

“回……回大汗……”达尔巴的声音都在打颤，“弟子……弟子没有亲眼见过他飞……但是……但是他……他能做到任何事情！他不是人！他是个魔鬼！”

蒙哥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一个士兵说，可能是幻觉。

现在连国师的亲传弟子都这么说，那事情，恐怕就不是空穴来风了。

“传我命令！”蒙哥沉声说道，“朕要亲眼看看，那城墙上到底是什么牛鬼蛇神！”

他看到了城墙上那些严阵以待，面带疲惫的宋兵。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城墙中央最高的位置。

在那里，確实站著两个人。

一男一女。

男的一身黑衣，负手而立，神情淡漠。

女的一袭白裙，依偎在男人身边，宛如仙子。

山顶的风很大，吹得两人的衣袂猎猎作响。

他们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与周围那些紧张戒备的宋兵，显得格格不入。

仿佛他们不是在惨烈的战场上，而是在自家的后花园里，欣赏风景。

蒙哥的心，猛地一沉。

因为他发现，那两个人站立的位置，周围没有任何可以攀爬的阶梯或者绳索。

他们，真的是凭空出现在那里的！

“把达尔巴带上来！”蒙哥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

达尔巴很快被两个士兵架了过来。

“你看！”“城墙上那个黑衣服的男人，是不是杀了你师父的那个林夜？”

达尔巴朝著城墙的方向望去。

只看了一眼。

“啊——！！！”

达尔巴就像是被蝎子蜇了一样，发出一声悽厉到极点的尖叫。

他整个人瘫软下去，裤襠处迅速湿了一大片，嘴里发出了“嗬嗬”的声音，眼睛瞪得老大，像是看到了这世上最恐怖的东西。

“是他！就是他！那个魔鬼！他来了！他来索命了！”

达尔巴一边尖叫，一边手脚並用地往后爬，想要逃离这个地方。

那副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是任何人都演不出来的。

这一下，周围所有的蒙古將领，全都变了脸色。

他们终於相信，那个士兵和达尔巴说的话，都是真的。

城墙上那个男人，就是屠尽了终南山，斩杀了国师的那个绝世凶人！

而且，他真的会飞！

一股寒气，从每个蒙古將领的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们虽然悍不畏死，但他们不怕的是刀剑，是死亡。

可他们怕鬼神！

一个会飞的人，在他们这些草原汉子的认知里，那就是长生天派下来的神，或者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

这种存在，是他们凡人可以对抗的吗？

军心，在这一刻，出现了动摇。

蒙哥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

他死死地盯著城墙上那个黑色的身影，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愤怒，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忌惮。

他是一代雄主，是成吉思汗的孙子。

他从不信什么鬼神之说。

在他看来，所谓的“飞”，不过是南人的一种他还不了解的奇特武功罢了。

可是，这种武功，已经超出了他对“人”的理解范畴。

他承认，这个林夜，很强。

强得离谱。

但那又如何？

他再强，也只是一个人！

他蒙哥，手下有三十万无敌的铁骑！有可以摧城拔寨的回回炮！

他就不信，他一个人，能挡得住他这支可以征服世界的军队！

“慌什么！”

蒙哥猛地发出一声怒吼，声音如同炸雷，瞬间压下了周围的骚动。

“不就是一个人吗？有什么好怕的！”

“他杀了国师，正好！省得我们去找他了！”

“今天，就在这里，当著我三十万大军的面，將他碎尸万段，为国师报仇！”

蒙哥的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强大的自信，瞬间就稳住了有些动摇的军心。

是啊！

我们有三十万大军！

他只有一个人！

我们怕他个鸟？

“大汗英明！”

“杀了他！为国师报仇！”

“將他剁成肉酱！”

蒙古將领们再次被煽动起来，一个个双眼通红，发出了嗜血的嚎叫。

蒙哥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要好好观察一下这个敌人。

然而，就在这时，看到了一副让他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的画面。

只见城墙上，那个叫林夜的男人，竟然……

竟然抱著那个白衣女子，从百米高的城墙上，一跃而下！

他要干什么？

自杀吗？

不！

他没有摔在地上。

他就像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抱著一个人，轻飘飘地，缓缓地，落在了城外的空地上。

落在了宋军和蒙古大军之间，那片铺满了尸体和鲜血的无人地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