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堂屋里那本就凝固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乾，变成了真空。

狐狸和顾武，那两张刚刚惊喜的脸，再一次僵住。

【操！这傻狍子说什么胡话呢？！】

【完了，这下不是抬猪的问题了，这是要被当成猪杀了！】

两人脑子里同时警铃大作，看向顾予的眼神，充满了绝望。大哥，你能不能看看场合？对面坐著的是谁？那是能写进教科书里的人物！你跟他掰扯谁打得过谁？这重要吗？！

就连一直稳坐钓鱼台的宋时，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也凝固了一瞬。他看著顾予那双清澈见底，写满了“我说的是事实”的眼睛，一时间竟也无言以对。

而被正面回懟的谢重山，那张摆足了前辈高人架子的脸，也结结实实地僵住了。

他捋著不存在的鬍鬚的手，停在半空。

那双顶著对称黑眼圈的眼睛，瞪著顾予，眼里的错愕，是装不出来的。

【这小子……脑迴路到底是怎么长的？】

谢重山活了一辈子，审过间谍、特务，见过刺头、兵痞，什么样的硬骨头没啃过？可他还真是头一回，被一个傻小子一句话给干沉默了，或者说他就没想过，他主动收徒，居然有人能拒绝。

堂屋里，落针可闻。

狐狸和顾武已经开始思考，等会儿谢老动手，他们是该抱头鼠窜，还是立正挨打。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氛围中，谢重山忽然笑了。

他那僵硬的脸部肌肉鬆弛下来，先是低低的笑，然后变成了爽朗的大笑，连那对黑眼圈都显得喜庆了几分，指著顾予，那叫一个讚赏。

“说得对！我確实打不过你！”

他坦然承认，隨即话锋一转，眼神里带上了一丝过来人的悠然与神秘。“可是小子，你想没想过，这世间最顶尖的本事，从来就不是打打杀杀。”

顾予歪了歪头，没懂。

谢重山看著他那副懵懂的样子，也不解释，只是慢悠悠地问：“小子，你走过最远的地方，是哪儿？”

顾予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望江。”

“望江……”谢重山拖长了语调，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你还是太年轻”的微笑。

“小子，你知道天安门城楼上掛的灯笼，有多大吗？”

顾予摇头。

“那你吃过北京的烤鸭吗？”

顾予继续摇头。

谢重山的眼睛，亮了。他知道，他找到这小子的“死穴”了。

他清了清嗓子，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不再是那个威严的国安传奇，而变成了一个走南闯北、尝遍天下美食的老饕。

“那烤鸭啊，得选正宗的北京填鸭，烤出来皮才够酥。掛在炉子里，用果木那么一烤，那鸭皮就变成了枣红色，油光鋥亮，看著就馋人。老师傅片鸭子，讲究片片带皮，片片带肉，手起刀落，一百零八片，一片不多，一片不少。”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著名，仿佛手里正托著一盘刚片好的烤鸭。

“薄薄的荷叶饼摊开，抹上甜麵酱，放上几片鸭肉，再来两根葱丝、黄瓜条，那么一卷……嘶……”

他说著，自己先吸溜了一下口水。

顾予的眼睛，开始亮了。他看著谢重山，不自觉地跟著咽了口唾沫。

跪在他旁边的顾武和狐狸也听得一愣一愣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这老狐狸，杀人诛心啊！不，这是杀人诛胃！】狐狸心里疯狂吐槽，却发现自己的嘴角，也开始分泌液体。

谢重山瞥了一眼三人的反应，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这还只是京城。”谢重山將三人的馋样尽收眼底，不急不缓地继续往下说，像一个经验老到的渔夫，正在有条不紊地收紧渔网。

“出了京城，一路向西，到了蜀地，那又是另一番天地。”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味，又似乎在吊著所有人的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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