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相逢 凡人修仙,开局仙妻归家
他没有犹豫,一头扎进了水帘之中。
冰冷的激流从头顶浇下来,顺著头髮,脸颊,脖颈往下淌。
他穿过那道水幕,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和昨天一模一样的景象。
一座巨大的山洞。
洞壁上嵌著不知名的矿石,散发著幽幽的冷光,將整个山洞照得光影斑驳。
山洞正中央,那块数丈高的石碑依旧矗立在那里,黑漆漆的一片,光滑如镜,上面什么字都没有,连一道划痕都看不见。
石碑之下,盘膝坐著一道人影。
水青色的衣裙,披散在肩头的长髮,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庞。
和昨天一模一样。
不……
应该是和一个甲子前,他最后一次看到的那张脸,一模一样。
陈阳站在原地,隔著十几步的距离,定定地望著那张脸。
这就是赵嫣然。
“怎么会这样?”他低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山洞里迴荡著,没有人回答。
“难道真的是梦?日有所思……可我平日里,分明没有去念想……”
他的话说到一半便停住了,因为他自己也不確定,这句话是真是假。
自己……是真的没有想起过她吗?
他慢慢走近了几步。
距离拉近了,那张脸便看得更清楚了。
眉眼,鼻樑,嘴唇,下巴……
每一道轮廓都和记忆里分毫不差。
当年她离开东土,前往南天,在那观礼台上,就是这张脸。
她一点儿也没变。
还是那副柔柔弱弱的模样,身子单薄,肩膀窄窄的,锁骨的轮廓透过薄薄的衣衫隱约可见。
只是她的脸色,比记忆中苍白了许多。
陈阳是炼丹师,一眼就看出来,那是近乎病態的白,失了血气。
他看著看著,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走到更近的地方,居高临下地打量著她。
赵嫣然静静地坐在那里,双眼闭合,呼吸若有若无。
陈阳的目光从她的脸上往下移,然后他的视线顿住了。
赵嫣然的衣衫有些凌乱。
外衫的领口敞著,松松垮垮地掛在肩头,露出了一截纤细的锁骨,以及锁骨下方一片白花花的肌肤。
那衣衫像是被什么东西扯开过似的,也没有拢起来,就那么半敞半合地披散著。
隱隱约约,能看到里面褻衣的边缘。
虽然赵嫣然的身姿素来平平,谈不上什么波澜起伏,可那领口之下露出的肌肤,白得晃眼。
像一束突如其来的光,刺进了眼睛里。
陈阳只觉得一股说不清的热气,从胸口涌上来,直衝头顶。
“混帐!”他脱口而出,声音都在发颤。
“衣衫都敞成这副模样了,也不知道拢一拢?穿成这样成何体统!”
他骂完,呼吸都急促了几分,胸口一起一伏,攥紧的拳头微微发著抖。
骂完了,他忽然又愣住了。
他瞪著眼睛看著赵嫣然这副模样……
衣衫不整,毫无防备地坐在这山洞里。
陈阳脑子里猛地跳出一个念头。
那念头像一根冰冷的针,直直地扎进了心臟。
“你……你一个人在这里?”
陈阳的脚步动了。
他不去看赵嫣然了,慌忙转过身去,开始仔仔细细地搜寻这个山洞。
他的眼睛像鹰隼一样,扫过山洞的每一个角落。
洞虽然大,却格外空旷,几乎没有什么遮挡,一眼便能望个通透。
正中央是那块巨大的石碑,石碑之下是赵嫣然,再往前便是一汪清澈见底的池水。
那是从瀑布下面,反涌上来的水流匯聚而成的,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在矿石的微光中泛著幽幽的波光。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陈阳看了一圈,不放心,又看了一圈。
他甚至走到那汪池水的边上,弯下腰仔仔细细地朝水里看了几眼。
池水清澈见底,深不过三尺,水底乾乾净净,只有几块圆润的石子,没有藏著任何人。
没有別人。
这偌大的山洞里,只有赵嫣然一个人。
陈阳直起身来,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那股憋在胸口的紧张感,像一块大石头落了地,整个人都觉得轻鬆了几分。
然而这股轻鬆还没维持住片刻,他忽然眨了眨眼,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
“呸!”他狠狠啐了一口,满脸的恼火和荒唐。
“我在他娘的想些什么?我在找什么……”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山洞里迴荡著,像在嘲笑他自己。
“我到底在找什么……”他又重复了一遍,语调从愤怒变成了苦笑。
这不过是个梦罢了。
他在梦里找东西,找到了有什么意义?
找不到又有什么意义?
“胡思乱想些什么。”陈阳摇了摇头,抬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不过是做梦而已。”
他说服了自己,將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暂时压在心底,然后转过头去,又看了赵嫣然一眼。
她依然静静地坐在那里,对外界的一切毫无知觉。
那张苍白的脸在幽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安寧,像是沉浸在某个与世隔绝的天地中。
陈阳犹豫了一下,然后走到离赵嫣然不远的地方,盘膝坐了下来,像她一样闭上眼。
可闭上眼,心里却越发不安。
总觉得隔得太远,看不清楚……
万一有什么东西被他忽略了呢?
他睁开眼,索性站起来,换了个位置,坐到了赵嫣然的侧边。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能清楚地看到她的侧脸,看到她肩头披散的青丝,微垂的眼睫。
又坐了一会儿,他还是觉得不对劲。
心里像有一只不安分的猴子,在不停地抓挠。
他又站起身来,径直走到了赵嫣然的正前方,撩起衣袍,面对著赵嫣然盘膝坐了下来。
和她面对面,膝盖对著膝盖,中间只隔了不到两尺的距离。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赵嫣然的脸便完完整整地落在了他的眼睛里。
眉,眼,鼻,唇,每一道轮廓都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而在她的身后,便是那座巨大的石碑。
漆黑光滑,空空荡荡,像夜空的黑幕。
陈阳就这么坐在她面前,静静地看著她。
看了很久。
忽然间,一股怒气毫无预兆地从心底涌了上来。
这怒气来得莫名其妙,毫无道理,可他偏偏就是控制不住。
“混帐!”他咬牙切齿地说,“我怎么会梦到你?怎么会是你?!”
他说著,抬起手来,朝著赵嫣然的脸便是一巴掌扇了过去。
手掌带著呼呼的风声划过空气……
然后扇了个空。
陈阳的手从赵嫣然的脸颊上穿透了过去,像是穿过了一团水雾,只带起了一丝微不可见的涟漪。
没有碰到任何实物,周围只有水雾在缓缓地浮动。
陈阳愣了一瞬,缓缓收回了手。
他看著自己的手掌,苦笑著摇了摇头。
“真是的。”他自言自语道。
“不过是做梦罢了,全都是假的……一个梦里的幻影,我扇她做什么?难道还真以为能扇到她不成?”
他嘆了口气,將手放回膝盖上,眯起眼睛,继续盯著赵嫣然看。
可他越看,心里那股火气就越压不下去。
那张脸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无知无觉,无悲无喜,像是这世间所有的事情都与她无关。
这种安寧,反而让他更加烦躁。
明明知道是假的,只是一场梦,可他就是想扇。
控制不住了。
“不行!”他咬著牙,手又抬了起来,“我管你是不是假的!”
手掌再次扇了出去。
这一次……
啪!
一声脆响。
陈阳浑身的血液都在那一刻凝固了。
他的手明明穿过了赵嫣然的身体,和刚才一模一样,指尖没有碰到任何实物的触感。
可那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却是清清楚楚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那声音,像是手掌扇在脸颊上的声音。
怎么会?
陈阳茫然地看著自己的手,又茫然地看了看眼前依旧安然端坐的赵嫣然。
他的脑子一时间转不过弯来。
手明明穿过了她的身子,为什么会有声音?
那声音是从哪里来的?
他明明什么都没有碰到,可为什么掌心却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度?
他还没来得及想明白,四周骤然起了变化。
那些浮动在水帘周围的水雾开始缓缓消散。
雾气一层一层地褪去,露出四周越来越明亮的光。
陈阳心里咯噔一下,一股慌乱涌了上来。
“別,再等一等……”他往前伸出手,胡乱地想要抓住些什么。
抓住水雾,抓住光线……
抓住一切正在消散的东西。
可他的手穿过了雾气,穿过了光,什么都抓不住。
四周的景象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一片一片地剥落下来,露出后面刺目的白光。
一道光亮猛地刺入了他的眼睛。
陈阳睁开了眼。
他躺在床铺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头顶的床帐还在轻轻晃动,窗外的晨光已经泛白。
他愣了许久,才慢慢反应过来,自己不在那个山洞里了。
水帘的哗哗声早已消散,那个水青色的身影,更是连一丝衣角都没有留下。
清晨的阳光落在脸上,身下是熟悉的床榻。
然后他感觉到了什么。
他慢慢地抬起目光,往上看。
杨素正坐在他身上。
她的双腿跨在他的腰腹两侧,整个人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
晨光从她背后照过来,在她侧脸上映了一层金色……早上的杨素,是一朵金色的芙蓉花。
那双眼睛正直直地盯著他,一眨不眨。
陈阳和她四目相对,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你醒了。”杨素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只见她的左侧脸颊上,有一个鲜红的巴掌印,底下沁著一缕缕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