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朕的银子!!! 明末:白天死諫,晚上鉴宝
第108章 朕的银子!!!
杨鹤到通州五天了。
这五日里,仓场衙门灯火彻夜不灭,算盘声噼啪作响,几乎没停过。
杨一鹏带著坐粮厅衙门以及通州衙门的书吏,一头扎进堆积如山的帐册文书里。
一份份帐册被清点了出来。
“甲字仓,崇禎元年秋,应储新漕一百二十万石,实存七十八万石,亏空四十二万石...
”
“乙字仓,崇禎二年春,调拨蓟镇军粮十五万石,帐实相符。然同年六月復验,仓中存粮霉变过半,掺沙土者十之有三...
“丙字仓歷年损耗”总计八十七万石,多为陈年霉粮充数..
“”
越查,越是心惊。
杨鹤坐在仓场衙门后堂,面前是堆叠如山的帐册。
烛火將他微佝的身影投在斑驳的墙上,摇晃不定。
他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合眼了。
眼皮沉重得像坠了铅,但手指翻动纸张的“沙沙”声始终未停。
堂外寒风呼啸,吹得窗欞纸哗啦作响。
烛火跳动,映著他那张清癯面庞上的每一条皱纹都仿佛深了几分。
“三百万石.....”他喃喃自语,声音乾涩得像是砂纸磨过,“白银一百八十万两......好,好啊....
”
这数字,像一把烧红的铁钳,狠狠捅进他心窝子里。
通州仓是什么地方?
朝廷漕粮的终点,九边军餉的源头,京畿百万军民的口粮指望!
自永乐年间迁都北京,通州仓便是维繫帝国北方命脉的咽喉要地。
可如今这咽喉,竟被人生生蛀空了!
三百万石粮食,足够十几万大军吃上整整一年!
一百八十万两白银,是去年朝廷太仓库全年收入的三成还多!
而这,仅仅是张彝宪掌通州仓这两年多来,有帐可查的亏空。
那些没上帐的、以次充好的、虚报损耗的......又该有多少?
杨鹤闭上眼,眼前仿佛浮现出那些堆积在丙字仓里的陈年霉粮,那股子混合著尘王与腐气的味道,似乎又钻进鼻腔。
他想起了陕西。
去年他总督三边,多少將士因为粮餉不济,饿著肚子跟流寇拼命?
多少百姓因为朝廷賑济不力,易子而食,析骸而爨?
他在陕西时,户部每次催粮餉的文书,回回都是“库帑空虚”、“转运艰难”。
他信了。
满朝文武都信了。
皇上,大概也信了。
可谁能想到,就在离京城不过几十里的通州,就在天子眼皮子底下,竟藏著如此触目惊心的巨蠹!
“老师......”杨一鹏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带著压抑不住的颤抖。
杨鹤睁开眼,看见自己这位学生站在门边,脸色惨白,手里也拿著一份册子,显然也是刚看完匯总的数字。
“学生方才......方才带人清点完了从张彝宪、谢文清、赵四海等几处宅邸抄没的財物。”杨一鹏走进来,將册子轻轻放在杨鹤面前的桌案上,“您......您看看吧。”
杨鹤伸手翻开。
只看了第一页,他枯瘦的手指就猛地一颤。
册子上字跡工整,条目清晰:
自张宪私宅、外宅共起获现银四十二万两,金器、玉器、古玩字画折银约二十八万两;城外田庄两处,良田千亩。
谢文清宅邸起获现银十九万两,店铺契书七张,房契十二张,城外別业一座。
聚宝斋赵四海家宅、铺面及秘密仓库,共起获现银八十五万两,黄金六千两,各类珍宝古玩难以计数,初步估算价值不低於一百二十万两。
另有与三人往来密切的粮行、胥吏家中,陆续抄出现银二十余万两。
“总计......约三百万两。”杨一鹏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杨鹤心上,“这还不算那些一时难以估价的田產、店铺、宅邸。若全数折银,恐怕......还要再多几十万。”
堂內死寂。
烛火啪爆了个灯花。
杨鹤缓缓靠回椅背,仰头望著头顶的承尘梁椽,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很冷,带著一种近乎荒诞的悲凉。
“三百万两......”他重复著这个数字,“陕西全省一年赋税,也不到这个数。甘肃兵五千人,一年的粮餉加上赏赐,也不过十多万两。固安民变,皇上急得团团转,薛国观四处逼迫,也不过要四万两银子。”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那本册子上,眼神锐利如刀:“可在这里,在一个太监、一个郎中、一个商人手里......隨手就能抄出三百万两。”
杨一鹏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头顶,冻得他四肢百骸都在发颤。
“一鹏,”杨鹤忽然开口,声音恢復了平静,却透著一股决绝,“你亲自回京一趟。
带上这些帐册,还有抄没的清单,面呈皇上。”
杨一鹏猛地抬头:“老师,您不回去?”
“我还不能走。”杨鹤摇头,“通州仓的窟窿太大,我得留在这里,把能补的补上,能追的追回来。至少.....得把甲字仓、乙字仓的空缺先填上一些,否则开春漕粮未到,九边若有异动,朝廷拿什么支应?”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沉沉夜色:“你去吧。把这里的一切,原原本本告诉皇上。一个字......都不要隱瞒。”
三日后的清晨,一匹快马衝进北京城永定门。
乾清宫,崇禎刚批完一份关於陕西流寇的奏章,正揉著发胀的太阳穴。
“又是五十万两银子!”
朝廷在陕西平乱,这一年多来已经花了上百万两银子了。
崇禎为此头疼不已,户部更是缕缕跟他诉苦。
“好在洪承畴打得不错,要是再拖些日子,朝廷如何支撑得下去!”
王承恩轻手轻脚走进来,手中捧著一份奏报,脸色异常凝重。
“皇爷,通州加急密奏。”
崇禎抬起头:“杨鹤?他不是刚到通州没几日吗?这么快就有消息了?”
王承恩將奏报呈上,低声道:“奴婢听说杨大人和钱鐸使了雷霆手段,直接將人抓了.
“”
崇禎接过,入手沉甸甸的。
他拆开火漆,展开奏疏。
只看了开头几行,脸色就变了。”
...臣杨鹤谨奏:自崇禎元年至今,通州仓场太监张彝宪、坐粮厅郎中谢文清,勾结奸商赵四海等,以新易陈、虚报损耗、私卖漕粮、索取孝敬,贪墨国家储粮共计三百二十七万石,白银约一百八十万两...
“啪!”
崇禎的手猛地拍在御案上,震得笔架砚台齐齐一跳。
他死死盯著那行数字,眼中血丝瞬间密布。
三百二十七万石粮!
一百八十万两银子!
这还只是通州一仓!只是张彝宪、谢文清这几条蛀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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