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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进入內阁

乾清宫的檀香味混著一股淡淡的药草气,在初夏的晨光里若有若无地飘著。

崇禎坐在南窗下的暖炕上,手里捧著一盏参茶,眼睛却盯著炕几上摊开的一本奏疏。

他看了很久,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皇爷,內阁呈了票擬来。”王承恩轻手轻脚地进来,手里捧著几份黄綾封面的奏本。

崇禎“嗯”了一声,眼皮都没抬。

王承恩將奏本轻轻放在炕几上,正要退下,却听见崇禎忽然开口:“擬旨。”

声音很轻,却让王承恩浑身一凛。

“传朕旨意,”崇禎放下茶盏,拿起笔架上一支硃笔,在指尖慢慢转著,“擢工部尚书钱鐸,入內阁,参预机务。”

王承恩愣住了。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怎么?”崇禎抬眼看他,那双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听清?

“听、听清了.

“王承恩慌忙跪倒,“奴婢这就去擬旨!”

他爬起来,踉蹌著退出去,脑子里嗡嗡作响。

钱鐸......入內阁?

这......这算什么?

旨意传到內阁时,正是午时三刻。

首辅周延儒正端著茶盏,听吏部匯报京察事宜。

成基命、钱龙锡、何如宠三人分坐两侧,各自翻阅著案头的奏疏,值房里一片纸页翻动的沙沙声。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王承恩快步走了进来,看了一眼內阁中的几位阁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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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位阁老,皇上有旨意。”

周延儒几人赶忙起身,神色肃然。

王承恩也没有念,只是將手中圣旨递给了周延儒。

周延儒展开圣旨,目光落在第一行字上,面色便是一凝。

他看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像是要確认这些字是不是写错了。

看完一遍,又从头看了一遍。

值房里安静得可怕。

成基命察觉不对,抬起头:“元辅,何事?”

周延儒没说话,只是將圣旨缓缓放在案上,用手指推给成基命。

成基命接过,只看一眼,瞳孔骤然收缩。

“这...

“”

钱龙锡和何如宠也放下手中奏疏,凑过来看。

圣旨不长,只有百来字,可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铁钉,烫得人眼疼。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工部尚书钱鐸,公忠体国,勇於任事,著即加东阁大学士衔,入阁参预机务,钦此。”

落款是崇禎二年三月初十二日,印著鲜红的玉璽。

值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窗外的日光透进来,照在圣旨上,反射出刺目的金光。

“以东阁大学士衔......入阁......”成基命喃喃念著这几个字,脸上满是愕然之色,“钱鐸才在工部两个月,连尚书的椅子还没坐热,现在就......入阁了?”

虽说他与钱鐸较好,可看到眼下这圣旨,他还是极度的意外。

钱鐸年岁不大,先前因为能力出眾,被接连擢升,坐上了工部尚书的位置,这倒也不是没有先例。

先前的兵部尚书梁廷栋便是被皇帝看重,飞速擢升。

可那毕竟只是六部尚书,內阁阁臣可没有如此轻易提拔的。

按照以往的惯例,內阁阁臣多是由六部九卿廷议,再向皇帝提交一份名单。

可没有皇帝这般指定的。

钱龙锡冷笑一声:“何止没坐热,他连工部衙门都没去过几回。这几个月,不是在校场练兵,就是在各处抄家,如今倒好,直接入阁了。”

何如宠捋著鬍鬚,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皇上这是......何意?”

“何意?”周延儒终於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如今谁能猜的透皇上的意思?”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著眾人。

“钱鐸这两个月在京里干了什么,诸位都清楚。”周延儒缓缓道,“整顿工部,抄了几十个官员,又在通州闹得那么大动静,现在杨鹤都还没清查完,前几天又借著辽东的事情,將英国公、成国公等人关进了詔狱之中.....”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在承天门,当眾......他甚至敢做出那等大逆不道之举!”

最后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可落在眾人耳中,却像是惊雷。

成基命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

“这样的人,皇上不但不杀,反而让他入阁?”周延儒转过身,目光扫过眾人,“你们信吗?”

值房里又是一片死寂。

不信。

谁也不信。

崇禎是什么性子,在座的谁不清楚?

刚愎,多疑,最重顏面。

被臣子当眾打耳光,这等奇耻大辱,放在任何一个皇帝身上都是不共戴天之仇一可崇禎不但没杀钱鐸,反而给他升官?

还让他入阁?!

“除非......”何如宠忽然开口,声音乾涩,“除非这旨意,不是皇上的本意。”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不是皇上的本意,那会是谁的本意?

钱鐸。

只能是钱鐸!

“胁迫君上!”钱龙锡猛地拍案而起,眼中怒火熊熊,“钱鐸这是要干什么?他真当自己是霍光?是曹操?敢行废立之事?!”

何如宠连忙拉住他:“慎言!慎言!”

“慎什么言?!”钱龙锡甩开他的手,指著桌上那捲圣旨,“这还不明白吗?钱鐸在承天门打了皇上,现在又逼皇上下旨让他入阁一下一步呢?下一步是不是就要逼皇上退位,他自己坐上去?!”

这话太重了,重得连周延儒都变了脸色。

“钱公,话不能乱说。”周延儒沉声道,“钱鐸再狂,也不至於..

,“不至於?”钱龙锡冷笑,“元辅,你別忘了,钱鐸可是在建极殿拿鞭子抽过皇上的人!当时我等可都看见了,可后来呢?后来他不照样活得好好的,还升了工部尚书!现在他敢打耳光,敢逼皇上让他入阁——下一步,还有什么是他不敢的?!”

值房里再次陷入沉默。

许久,成基命缓缓开口:“这旨意,內阁......要不要票擬?”

按制,皇帝下旨,內阁要先擬出处理意见,用小票墨书贴在各奏疏上,呈给皇帝参考。虽说圣旨已下,但內阁若不票擬,便是变相的抵制。

周延儒看向成基命:“你的意思呢?”

成基命沉默。

他和钱鐸私交不错,钱鐸在工部乾的那些事,他虽然不赞同,却也佩服其魄力。整顿工部、铸造新式火器、练兵这些,都是大明眼下最需要的。

可入阁.....

太快了。

钱鐸才三十出头,入阁的阁臣哪个不是五六十岁、在官场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臣?钱鐸资歷太浅,根基太薄,如今又树敌无数让他入阁,未必是一件好事。

“我觉得......”成基命缓缓道,“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钱龙锡冷笑,“圣旨都下了,还怎么从长计议?成公,你不会是想保钱鐸吧?”

成基命脸色一沉:“钱公这是什么话?我只是就事论事!”

“就事论事?”钱龙锡步步紧逼,“那好,我问你钱鐸入阁,合祖制吗?合规矩吗?他在工部才两个月,有什么政绩?凭什么入阁?就凭他敢打皇上耳光?就凭他敢抄家?”

“你一”

“好了!”周延儒沉声打断,“都少说两句。”

他走回主位,重新坐下,目光落在那捲圣旨上,久久不语。

晨光渐亮,值房里的烛火显得黯淡了。

“这旨意......”周延儒最终开口,声音疲惫,“內阁要票擬。”

成基命一愣:“元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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