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医院走廊里的诺基亚 重回2008:铸金年代
极光依然是一个异类,一个隱形人。
发完简讯,大叔转头看向江彻,指了指那个还在闪动的企鹅图標。
他一边说,一边飞快地回了几个字:【没事,睡了,勿念。】
大叔颇为自豪地晃了晃手里的“砖头”。
输液管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地落下。
江彻的目光扫过整个大厅。
正说著,大叔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大叔连连摇头,一副过来人的口吻,“手机嘛,就是拿来用的,又不是拿来供著的。
太娇气了那是爷,不是手机。”
“你这手机挺特別啊,没见过。啥牌子的?咋连个按键都没有?”
“咳咳。”
那个大叔已经睡著了,手里的诺基亚依然紧紧攥著,屏幕微弱的光一闪一闪,像是在嘲笑江彻手里的极光。
推开窗户,夜风灌了进来,吹散了身上的药水味。
江彻声音有点乾涩。
而是因为他们手里捏著这张“身份证”。
“妈,別说了。公司塌不了,我陪著您。”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袭来。
那是全中国人都刻在骨子里的声音——qq消息提示音。
“上周在工地二楼掉下去,后盖都摔飞了,捡起来装上电池接著用。信號特好,地下室都有两格。你那个呢?我看那屏幕那么大,一摔就碎吧?”
“滴答。”
他们只关心一件事:
左前方,一个穿著厂服的年轻女孩正在打吊针。她另一只手拿著一台红色的滑盖手机三星anycall。
像是时间的倒计时。
但今天,那个大叔手里的诺基亚n73告诉他:
他们垄断了人与人之间的连接。
又掉线了。
哪怕你卖1999,哪怕你用了最好的晶片,哪怕你把系统做得像花儿一样。
大叔熟练地单手操作,大拇指在那个磨光的键盘上飞快跳动,不用看屏幕都能盲打。
这不是技术问题。
大叔也没客气,自己塞了一瓣进嘴里,嚼得汁水四溅。
江彻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哦,杂牌啊。”
远处,那座腾讯大厦依然灯火通明,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一台都没有。
旁边突然传来一个带著浓重潮汕口音的声音。
右边,两个陪床的中年妇女正在聊天。她们手里拿的是诺基亚n73和摩托罗拉v3。
“那不行。”
能不能联繫上我想联繫的人?
“能掛。”
大叔下了定义,语气里没有恶意,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判断。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塑胶袋上的极光手机上。
那个动作,竟带著一丝羞耻。
“这就是你要给我看的荒漠吗?”
“谁啊?”大叔的老伴醒了,迷迷糊糊问了一句。
“就是————最近信號不太好。”
“听叔一句劝,下次换个诺基亚吧。大牌子,稳当。这年头,稳当比啥都强。”
但这间拥有几百个座位的输液大厅里,仿佛是一个被时间遗忘的角落。
他们不关心什么非线性动画,不关心什么全贴合屏幕。
这就是现实的引力。
对於大叔,对於大叔的儿子,对於这片土地上数以亿计的普通人来说。
“那个n73的摇杆是不是又坏了?”
他默默地关掉了屏幕,把那台凝聚了几百个工程师心血、代表著“未来”的手机,重新揣进了兜里。
他下意识地拿起自己的手机,按亮屏幕。
但在这个充满消毒水的急诊室里,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这几天,为了应对腾讯的限流,他平均每天只睡三个小时。现在坐在这嘈杂的医院里,不仅没有困意,反而有一种极其荒谬的抽离感。
它比任何代码都要沉重。
江彻低声自语。
江彻没有反驳。
“谢谢叔,不用了。”江彻礼貌地摇摇头。
大叔把最后一片橘子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皮屑。
在这个时代,没有qq,你连入场券都没有。
“小伙子,你这几千块的手机,能掛qq不?我听说现在的智能机都能掛两个號,我也想弄一个,但我儿子说杂牌机掛不住,老掉线。”
在彭志坚面前,他可以谈笑风生,可以拍桌子说“我不当狗”。
他点开那个简陋的java版qq,眯著眼睛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了笑容。
“现在的年轻人,谈对象、找工作、跟家里报平安,哪个离得开qq?我儿子说了,这就跟身份证一样。没了它,你在这个世界上就跟丟了一样,谁也找不著你。
母亲没再坚持,很快又因为药效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