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別篇 · 【金珉周】如果你不想去,那就別去了(下) 重生的我做空半岛
他有些不满地掛断电话,嘴里嘟囔著:“小公司就是不靠谱。”
而另一边,urban ark的会议室灯还亮著。
而社长坐在最角落,满头大汗地听著unity派来的团队讲著
“治理结构优化”
“艺人合约透明化”
“品牌合作合规流程”。
没人再提起那场被取消的饭局。
也没有人敢再在任何文件里,用“资源”两个字,去指代一个有名字、有梦想、有知己的年轻女生。
有人以为自己只是在动一动手指,发几条消息。
却忘了,桌子另一边坐著的人,早就不是任人宰割的小公司艺人,而是有能力连桌子一起买下来的那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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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rban ark风波过去之后的第三个星期,首尔的天气忽然暖了一档。
樱花还没开,街边的树枝却已经有了要发芽的意思。
那天晚上,金珉周在家刷redfliex。
帐號不是她的,是她一个好友借给她的共享帐號。首页推荐一堆欧美剧和韩综,她隨便点开一个,看了两分钟,又关掉。
——自从iz*one解散以后,“以后想做什么”的选项在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答案。
不是再回去做女团。
而是做演员。
她一直没大声说出口,但身边亲近的人多少都能看出来:她对镜头的敏感,对角色的小心翼翼,对剧本那种近乎学生时代刷高考题一样的专注,都不像只是“偶尔演演再说”。
敲门声忽然响了两下。
是经纪人。
“珉周,明天有个行程,你看一下。”经纪人把ipad递过来,“有人要见你。”
“谁啊?”她隨口问。
“unity那边的人。”经纪人挠了挠头,“好像是……曹理事?”
金珉周愣了一下:“他找我干嘛?”
“没细说,就说明天晚上一起吃个饭。”经纪人耸耸肩,“我看了下日程你是空的,就先答应了。”
她盯著屏幕上那行“晚餐会面”的字眼,心臟莫名其妙地漏了一拍。
——这是,算约会吗?
她立刻把这个字从脑子里赶走,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点了“確认”。
...
第二天晚上,清潭洞一条不算显眼的小路。
餐厅不大,只有十来张桌子,装潢却极其安静:深木色墙面,黄铜吊灯,窗边摆了一排不知名的绿植。
金珉周提前十分钟到了。
她特地挑了一件不太像“走行程”的穿法:简单的米色风衣,里面是白色针织上衣和牛仔裤,头髮松松扎起,只画了淡妆。
她不想被任何人误会成“来谈工作”的,也不想被任何人看出“这是第一次和他单独吃饭”的紧张。
服务生领她到靠內侧的一张桌子。
她刚坐下没多久,门口的风铃轻轻响了一下。
曹逸森进来的时候,一手拿著车钥匙,一手还在看手机里的什么文件。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衬衫最上面一粒扣子解开,领带松松垂著。
他抬起头刚好看到她,微微一怔,隨即笑了一下:“来得挺早呀。”
“你不是说七点吗?”金珉周不自在地捏了捏杯垫,“我怕堵车就提前一点。”
“这儿离你家不算近把。”曹逸森隨口说,顺手把外套搭在椅背上,“你经纪人知道你来见谁吗?”
“知道啊。”她点点头,“不然他要把我当失踪人口了。”
“那还好。”曹逸森不禁莞尔。
服务生送上菜单,两个人例行公事地互相客气了两句,最后还是曹逸森拍板:“你挑你喜欢的把。~我对这里挺熟的,踩雷概率不高。”
金珉周翻了几页,点了两道自己平时不大会捨得点的菜,又缩手把菜单推回去:“差不多了,你再看看把。”
点菜这几分钟,气氛还算平稳。等服务生走开,桌子上忽然安静下来。
她没忍住,先开口:“那个……谢谢你啊。”
“嗯?”他抬眼看她。
“urban ark那件事。”她咬了咬下唇,“叡娜跟我说,是你那边的人去的。”
“哦,那个啊。”曹逸森语气倒是没有太多惊讶,像是在聊一件已经过去的小事,“顺手而已。”
“哪有那么多顺手的。”她忍不住反驳,“要不是你,我现在可能还在想怎么找藉口推掉那种饭局。”
“你也有別的选择。”他看著金珉周,“比如,直接把门锁反锁,手机关机。”
“那样的话,”她苦笑,“第二天新闻標题可能就是『问题偶像无故缺席重要商务行程』了。”
曹逸森没有接话,只是指尖轻轻敲了敲杯沿。
“所以,”她又补了一句,“谢谢你。”
“你已经谢谢过很多次了。”他说,“而且,既然你是我的知己,做这些本来就应该的嘛。”
“谁规定红顏知己要管这种事啊。”她小声嘀咕。
“我规定的呀。”他回得很快。
桌子底下,她的脚尖紧张地蜷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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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陆续上桌,话题从最近看的综艺,聊到iz*one解散后的各自近况。提到前成员的名字时,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又在某个瞬间同时沉默。
那是一个所有人都知道,却谁也不想先说穿的现实——
那个十二个人一起生活、一起练习、一起被喊名字的时代,確实已经结束了。
“所以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呢?”曹逸森用刀叉切了一小块肉,语气听起来像是例行问候,却又带著点认真。
“我吗?”金珉周想了想,“我还是……比较想走演员那一条。”
“只走演员?”他挑了下眉,“不再考虑综艺或者mc?”
“综艺和mc我也喜欢。”她说,“但那种感觉比较像是『机会来了就好好做好』,演员的那种,是我想主动去追的。”
曹逸森看著她,像是在確认她是不是只是隨口一说。
她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到让他想起以前她看合同条款时的样子。
“好。”他点了点头,“既然这样,那今天正好。”
“正好什么?”
“送你一个见面礼。”他说。
“……啊?”她愣住,“你不是说我欠你咖啡吗,怎么变成你送礼物了?”
“知己有时候也要回礼嘛。”曹逸森笑著从旁边的椅子上拿起自己的公文包,抽出一个薄薄的文件夹,推到她面前,“只是提前给你一点工作上的麻烦。”
“工作上的……麻烦?”她下意识地有点紧张,“不会又是合同吧?”
“你放心,不是那种会让你熬夜看小字条款的东西。”他说,“是个剧本。”
“剧本?”她睁大眼睛。
“更准確一点,是电影。”曹逸森补充,“redfliex韩国这边和一家製作公司联合开发的长片,暂定名叫《夜行告白》。”
这个名字落在桌面上,像是往安静水面里扔进了一颗小石子。
“你不是……”金珉周迟疑,“你不是做基金的吗?怎么还管到redfliex的剧本上去了?”
“我主业確实是做基金。”他不紧不慢地解释,“不过unity在redfliex总部那边有一点持股,顺带在亚洲內容投资委员会占了个席位。”
“简单讲就是——”曹逸森拿起水杯,像在讲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他们花钱拍什么、在哪些国家投內容,我有资格举个手、提提意见。”
“这么大权力啊?”金珉周小声地感嘆道。
“勉强够你用囖。”他说。
“所以……”她看向那份剧本,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你是想让我……去试镜?”
“嗯哼,女二。”
她怔怔地看著文件夹,手指放在封皮边缘,却没有立刻掀开。
“不是已经定好演员了吗?”她下意识问道,“这种级別的片子,不是早早就会先找好卡司吗?”
“原本是有候选的。”曹逸森说,“但前阵子內部试镜的时候,韩国这边的负责人看了你的资料,觉得你也適合,就把你加进来一起评估。”
“我的资料?”她更懵了,“他们什么时候看过我的?”
“你忘了啊。”他笑著说道,“某位同学,有一次半夜给我发消息,说自己录戏份的时候ng了十多遍,怕导演觉得她没天赋。”
“那次我刚好在洛杉磯,旁边坐著redfliex的人。”曹逸森说,“我们把你之前演的东西剪了一小段给他们看。那位负责人原话是——『镜头感很好,给她一部合適的本子试试』。”
金珉周听得耳根又开始发烫:“呀!你们居然背著我討论我的演技……”
“放心,我没把你吐槽自己的那段转给他们。”他安抚道,“不然他们可能会以为你是个隨时准备退圈的危险资產呢。”
“我哪有隨时准备退圈啊。”她小声抗议。
“开玩笑的。”曹逸森笑了一下,“回到重点——这个角色对你来说,不算是那种『一眼就能红』的花瓶,但如果你演好,很有可能会被业內当成真正的新人演员看待。”
“这部片子如果按现在的阵容和班底走下去,”他补充,“在电影奖季至少会有话题。不敢保证奖项,但提名机会不小。”
“你这么早就开始帮我算奖项概率了?”她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
“投资人的职业病。”他摊开手,“只不过,这次的收益率不是按票房算,而是按你以后能走多远算。”
“那……”金珉周盯著那份剧本,声音很轻,“你是不是已经帮我……说了很多好话?”
“我確实跟他们提过你。”曹逸森没有否认,“但这个行业有个残酷的优点——镜头不会因为我是谁,就对谁特別温柔。”
“你要试镜、要和其他人一起竞爭,会被导演挑剔,会被对手戏演员压场,所有这些,我没法替你承担。”他看著她,“我能做的,只是把门推开一点点。”
“至於你能不能走进去,那就要看你自己囖。”
桌子另一头,金珉周突然安静了很久。
她低头看著那份剧本,手指终於轻轻掀开封皮。
第一页是项目基本信息,导演、编剧、製作公司,排在最上面的是一行字——
【角色:郑夏琳】
二女主。24岁,新闻系休学生,夜间便利店兼职,目击案件后被捲入其中。
“便利店……”金珉周轻声念出来,“好像挺適合我的。”
“你以前不是一直说,自己长得很『路人感』吗。”曹逸森接话,“这种片子里,观眾越觉得你像隔壁便利店那位打工生,就越好。”
“我后悔说过那句话了。”她小声嘀咕。
“太晚了。”他耸耸肩,“我已经记在小本本里了。”
她翻到后面,里面是几段重点场景的標註,某一页边上用红笔圈出了一句台词——
“如果那天没有看到那一幕,我现在大概还在收银台前算零钱。”
“这是……”她抬头,“是你圈的吗?”
“这是导演圈的。”曹逸森说,“他觉得这句台词是整个角色的转折点,让你留意一下。”
金珉周沉默了几秒,忽然抬起头,看著他:“如果我演砸了怎么办?”
“那就演砸把。”他回答得很乾脆。
“欸?”
“你不是说ng很多遍觉得丟脸吗?”曹逸森说,“那就再多丟几次脸。”
“反正——”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你的人生也不靠这一部电影定义。如果你演砸了,我就当是投资失误一次,回去在模型里记上一笔『高风险情感资產亏损』。”
“那我听起来很惨啊。”她假装严肃,“而且这种亏损要怎么填平?”
“你以后青龙拿个新人女演员奖回来就行了。”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未来註定会发生的事。
“谁说我一定拿得了青龙啊。”她被曹逸森这番话说得心里发软,但是似乎又感觉这事从他嘴里说出来一定会发生一样。
“这也太往好了的想了吧。”
“我向来不做没胜算的投资的。”曹逸森歪著头看著她,“你知道的。”
那一瞬间,她忽然有点害怕。
不是害怕试镜,也不是害怕失败,而是害怕——
害怕有人这么篤定地相信她。
“那……”金珉周努力让自己语气听起来不那么颤,“你会去看我试镜吗?”
“不会。”他摇头,“因为我不想影响导演的判断。”
她心里莫名一空:“哦。”
“但你可以在试镜后,半夜给我发消息。”他笑著说,“骂我一句『都是你害的』。”
她忍不住笑出声:“你这么喜欢被骂的吗?”
“偶尔一次,可以当作股东福利。”曹逸森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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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发生的事情,已经不是那家小餐厅里的两个人能预见到的了。
金珉周拿著《夜行告白》的剧本回家,熬了整整两夜,把郑夏琳从头到尾画了三版人物小传。试镜那天,她手心一直在出汗,却在镜头开始的那一刻,忽然前所未有地安静。
她没有想“青龙奖”,没有想“票房”,只想起当初在便利店打工的那些普通女生——夜班,困,冷,被顾客催单,又在凌晨三点对著冰柜发呆。
镜头停下来的时候,导演沉默了好几秒,最后只说了一句:“辛苦了,下一个。”
她走出试镜间的时候,整个人空空的,在楼下便利店买了一瓶水,盯著瓶盖看了十分钟。
晚上两点多,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终於拿起手机。
输入框里敲了几句又刪掉,刪了又重打。
【珉周】
……我觉得自己演得很一般。
都是你害的。
消息发出去三秒不到,灰色的“已读”就亮了。
【曹逸森】
知道了。
我会在財报里好好反省这次的投资决策。
不过,有件事我现在就可以先告诉你——
你今天,很漂亮。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最后只是回了一句:
【珉周】
你这句话,我先记著了。
等我哪天真的拿奖了,再一起结算利息。
手机屏幕慢慢暗下去的时候,她在心里想:
——如果有一天站在青龙的台上,应该也不会有人知道,自己的第一步,其实是从一顿“算不清到底是不是约会”的晚餐开始的。
而那顿晚餐上的小礼物,是一份剧本,一扇被人推开了一点点的门。
不过...剩下的路,还是要她自己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