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9章 学田 1 我爷爷是道士皇帝
“朕不管他温纯此时有什么主张!朕只看结果!朕的旨意,煌煌天宪!”
“六月!六月之前,各省学田定额必须足额交割清楚!少一亩都不行!”
“你去告诉温纯,办得成,是他们的本分!办不成——”
“就让他们自己寻个山门,给朕剃光了脑袋,当和尚去,省得朕再费一道旨意!”
“六月之期,铁律如山!朕,等著看……”
“是,陛下,內阁立即催促……”
朱翊钧闻言点了点头,而后坐下身去:“孙承宗指派到了哪里去了。”
孙承宗是户部清吏司郎中,这次清算土地也下去办差了……
“启奏陛下,正是河南。”
………………
春寒,像浸了油的鞭子,抽在开封城灰濛濛的屋瓦上。
布政使司衙门的后堂,炉火烧得噼啪作响,却驱不散三个緋袍大员眉宇间冻结的阴霾。
河南布政使温纯,一张保养得宜的圆脸此刻绷得死紧,指尖烦躁地敲著紫檀桌面,发出沉闷的“篤篤”声,每一下都敲在另两人的心坎上。
“四千亩!”温纯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著冰碴子:“少室山下一等一的水浇地,四千亩!他少林寺吞得下,就不怕噎死?朝廷的明詔煌煌悬在头上,各府州县学田定额,六月之前必须足额划拨!办不成……”
他猛地顿住,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扫视著按察使邹学柱和都都指挥使司王世。
“內阁的通牒又来了,这个月的第二次了,要是再没有进展,咱们三个,怕是真要寻个山门,自个儿把脑袋剃光了,去做那撞钟的和尚了!”
听闻温纯的话后,按察使邹学柱再也按捺不住,手中的青瓷茶盏被他狠狠摜在案子上,虽未碎裂,滚烫的茶汤却泼溅开来。
他瘦削的脸颊肌肉抽搐,细长的眼睛里燃著被反覆戏耍后的羞怒之火。
“禿驴!一群给脸不要脸的禿驴!”
“本官亲自去谈,好话说尽!连他娘的开封府僧纲司那几个吃里扒外的贼禿,本官都给了他们好处,结果呢?那空闻老禿驴!”他气得手指都在抖,“端著他那副菩萨面孔,开口『此乃歷代先帝所赐福田,滋养佛门,普度眾生』,闭口『寺產维繫千年古剎法脉,不敢轻弃』!"
“放屁!全是放屁!他少林寺名下田庄、店铺、山林,何止万亩?四千亩学田,九牛一毛!软的不吃,油盐不进,那就只剩下一条路了!”
他猛地扭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一直沉默端坐的王世:“王指挥使,软刀子割不动这滚刀肉,该你的硬傢伙上场了……”
温纯也立刻將目光投向王世。
一直闭目养神的王世,缓缓睁开眼。这位世袭的勛贵,执掌河南都指挥使司僉书,统领一省卫所兵马的实权人物,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鹰隼般的锐利。
他指节粗大的手指,漫不经心地在膝上敲击著,发出沉闷的节奏。
“空闻……此刻人在何处?少林寺吗?”
“不在少林,在开封府!”邹学柱抢著回答,语速飞快,“今日僧纲司召集各寺住持,商议『自愿』捐田事宜,那老禿驴就在府衙后院的精舍里歇著。”
“很好。邹大人,烦请你按察使司的人,找个由头,把人扣下。”
“至於少林寺……本官,亲自去『拜会』,不出,十日,就能让孙大人,登门清查。”
“有王指挥使出马,万无一失!万无一失!”
邹学柱也阴鷙地附和:“扣人的事,包在本官身上!定叫那老禿驴,插翅难飞!”
王世不再言语,只是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浅浅啜了一口,目光沉静地望著窗外铅灰色的天空,那沉寂的嵩山方向。
炉火的影子在他刚硬的侧脸上跳跃,明暗不定……
他们压力山大啊。
少林寺仗著自己名声大,工作最难做,其他的寺庙都已经开始配合清算了,少林寺还不交出田產帐簿,甚至,拒绝官府的人员上山,铁了心,要一条道走到黑了。
温纯实在没有其他的法子,只能找到了河南都指挥使,调兵来硬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