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终於让我等到了」 一个人的仙族
无形的压迫,在不断的逼近。
袁小衣收拾情绪,起身看向张楚,拜道:“多谢大师兄,我愿已了。”
张楚脸色瞬间一变。
袁小衣“噗嗤”笑出声来:“师妹我还消散不了,还能帮师兄再打上一架。”
张楚手抚胸口,作出劫后余生状:“那就好,师妹你可嚇死我了。”
他愿意配合,他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袁小衣。
不管是中央玉廷上英姿颯爽的男装女修,还是小菰山彩衣木面的奉神之巫,她从未如此轻鬆与活泼过,如卸下万千斤的重担。
“它来了————”
袁小衣先一步出门。
张楚落后一步,停顿了一下,伸手收起袁青乌的画————
偏院。
“大师兄,还须布阵器具,你————”
袁小衣指著边上一处閒置已久石桌棋盘上零落棋子,正想让张楚去取来暂用。
却见,刚从屋里面走出来的张楚手一摊,几枚被盘玩得圆润的石子出现在掌心。
“这几枚石子,当日曾放在袁青乌坟上,金满堂派人去起出尸首送回袁家的时候,它们就又回到了我手上。
可以用吗?”
袁小衣看著那几枚袁青乌惯用的石子,神情复杂地点头:“再好不过。”
“嗖嗖嗖————”
一枚枚石子从张楚手中飞出,落向偏院中各处。
石桌上残局里,一枚石子落下,一子解双征;
臭水荷池中,一枚石子落下,活水再来死水去————
张楚虽然不明其理,依然能感受到隨著那几枚石子的落下,整个偏院似乎活了过来,重新有了主人。
张楚手上,还有最后一枚石子,犹如一把钥匙,牢牢地捏在手中。
“砰!砰!砰!”
一面面墙被洞穿,一座座房在倒塌,什么廊桥什么画壁什么月亮门————
尽数崩碎在屠子的身后。
“昂————”
小山大小的野猪践踏著大地,口中衔著血尸大嚼,用通红的眼睛充斥凶戾。
下一刻,屠子重新出现在张楚面前,重新恢復成了猪头从肩膀后面探出的诡异共生姿態,呸地一口吐出血沫。
“张楚,你还想逃————”
屠子状態並不算太好,本来上身掛著涂满油脂的油布,此刻碎成了布条。
周身上下多出撕咬、爪挠的伤痕,更有好几个血手印凝而不散。
他的目光越过张楚,牢牢地锁定到半悬於空中的渡世金船。
“呼————”
张楚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没有跟屠子多说,只是屈指一弹,將手中石子弹飞出。
屠子凶戾目光一扫,石子当空粉碎。
下一刻,天倾一般,庞大的风水气象之力骤然爆发,强行压在了屠子身上。
“这————”
屠子雄壮如山的身躯,一点一点地弯下,又挺起,再弯下————
他的脚下,两只脚不住地陷入青石地面,仿佛青石是假,淤泥是真。
袁宅之外,悬瓠镇上,全镇皆乱。
整个镇上家家户户布置都有的风水器具,什么对面而掛的铜镜,什么倚在门后的烂扫帚,什么店里掌柜桌上流淌著水的假山————
每一样都是普通器物,又每一样都被压榨出凝练已久的风水之力,当整个镇上所有风水器具齐齐破碎的同时,便如一整个镇子的风水,压住了屠子。
“啊啊啊————嗷嗷嗷————昂昂————”
人形不存,无形重压下,小山般的野猪不断扭动著庞大身躯,发出声声高亢嘶吼。
“大师兄!!”
袁小衣大声提醒。
张楚微微頷首,表示明白。
这一镇的风水,只能压制屠子一时。
毕竟后期外景,毕竟他不是袁青乌。
“雷来!”
张楚眼中精光四射,一手高举,猛地挥落。
青霄华盖上三条瓔珞飞扬,还积蓄有雷霆之力的三枚山海珠齐齐剧震。
“轰隆!”
一道神霄雷法,榨乾了三枚山海珠,泻尽了张楚收敛的精神力量。
紫色的雷霆弯曲著撕裂长空,精准地落在了嚎叫野猪的头顶!
轰然巨响声中,风水大局溃散,野猪高亢叫声戛然,无穷尽的光与热弥散开来,化为环形衝击,使得年久失修的偏院化作了废墟。
“死了吗?”
袁小衣紧张地看去。
风水大局散,山海珠一空,这一击,已然耗尽了前面所有布局,要是杀不死屠子,她不知道张楚该怎么贏?
“走吧!”
张楚突然开口,当先走向渡世金船,登船而上。
金船浮空而起,张楚站在船头,居高临下望去。
偏院,原本屠子驻足处,一个巨大无比的凹陷突兀,內里儘是琉璃状晶体,似是石与沙在雷火下凝成。
在这个凹陷的正中央,通体焦黑间杂鲜红的巨猪趴臥在地,断去了半边獠牙,瞎了一只眼睛,犹自喘著粗气,恨恨地抬头看。
————居然没死。
袁小衣不由得面露失望。
屠子不死,他们就该跑了吧?
大师兄果然明智。
张楚手扶阑干,不见如何作势,其声远扬:“猪吶,人说,猪不能抬头看天,是真的吗?”
一旁袁小衣都惊了。
这都要跑了,何必这么挑衅他呢?
好歹也是一个练气后期的外景强者啊。
激怒他真的好吗?
同时,她一样心生疑惑,猪,不能抬头看天吗?真的假的?
野猪竭力地抬头看,吭哧有声:“张!楚!你要临阵而逃吗?”
张楚乾脆利落回应:“对啊,你看不出来?看来,猪真的是不能抬头看。”
下方,滚滚黑气瀰漫,屠子肩搭猪蹄肩扛猪头,吃力起身。
张楚的声音,还在从渡世金船上传来,声声入耳:“猪,你不用挣扎了,好不容易把你伤成这样,就是怕你追上来。
你已经追不上我了。
下次————”
张楚声音转厉:“————下次再见,我当非今日孱弱,你我攻守易势,我再与你算一算今天的帐。
相信我,很快!”
这点,袁小衣信,下方的屠子也未尝不信。
张楚入道不过月余,诸般借势,已经能將屠子伤成这个样子。
假以时日,攻守易势可以想见。
天上,渡世金船转过身,庞大灵气匯聚,隨时可以扶摇而上九天。
张楚依然站在船头,看著下方屠子,悠悠嘆息:“可惜啊,好好一头天生根器的猪妖,偏生要当人,半人半妖,不人不妖,不成气候。”
“张!楚!”
屠子仰天咆哮著,“你,给某家,留,下,来!”
“啊啊啊啊————昂————”
人的长啸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猪的嘶鸣。
金船上,张楚握拳搁在阑干上,紧张地望去。
只见—
屠子的长啸戛然而止不是人化为了猪,而是背后猪头忽然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吞下了人口大嚼。
同时,附著人身背后的猪皮包裹向前,人身趴臥下来,双手双脚落地,飞速地鼓胀为猪蹄。
眨眼间,人,不见了,猪,出来了!
袁小衣声音发颤:“大师兄,快走,情况好像不太一样。”
张楚眼中在放著光,头也不回地道:“当然不同,之前的猪妖是屠子的外景,现在————屠子没了,只剩下猪妖了!”
短短不足一个呼吸的时间,偏院中变化完成。
比之前还要再庞大一倍的猪妖,仰天嘶吼著,有妖气衝天而起,裹挟著无数怨念、绝望,化作一个个人,一头头猪,死死地扒拉住金船底部。
“张楚!”
猪妖向前一步,声音中带著无情冷酷:“我还要谢谢你点化。
做人无趣,还是做猪好。
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为表感谢,你还是下来吧,我肚中甚飢。”
金船在剧烈地摇晃,张楚突然放声大笑,翻身跃下金船,半空中,一颗精血入腹。
“哈哈哈哈————骗了半天,到底成了,终於让我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