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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玄舟道友不若和我一同去闯一闯天河的山门!”

天河?

九道之一的天河上宗!

陈舟心头一惊,眸子里神光亮了几分。

上下打量柳长庚的同时,不由想到这小子居然还有此门路?

“道友或许知,天河上宗以剑闻名,且不像九道其它仙门一般,不可琢磨。”

“每隔上六十年,天河剑宗便会对外广开一次山门。”

“凡是世间自问在剑道上还有那么几分门道,且胸中尚存一丝剑气锐意的修士,皆可前往其山门所在去闯上一闯。”

“只要能在那千里剑河里守住心神,劈开风浪,活著走到对岸,便能列入门墙。”

柳长庚越说越是激动,神色里的那股子神往之意几乎难以掩饰。

“玄舟道友!眼下距离这天河剑宗一甲子一次的开山之期,已然不足一年光景。”

“我看道友手段高绝,心志坚毅,若是你对这仙门感兴趣,不妨与我同去闯一闯那千里剑海。”

“届时你我兄弟联手,说不定真能在那仙门之中,谋得一个长生大道!”

陈舟听完他这番慷慨激昂的陈词,一时沉默。

天河剑宗,甲子一开,千里剑海。

这倒是又叫他涨了些见识。

可知道是一回事,真叫他去闯又是一回事。

况且来说,陈舟对於剑道虽然嚮往,可却也没有非他不可的那般念头。

若是没有玄都这个念想,豁出去闯上一闯倒也不妨事。

可眼下……

念头转了转,陈舟斟酌言语:

“仙门大派,自然是令人心嚮往之。能有机会去见识一番仙家气象,固然是极好的。”

“只不过,柳兄你也知晓,我修行的路子偏向水火阴阳之属,对於剑道一途…著实是了解不深,只怕去了也是徒增笑耳,甚至白白丟了性命。”

对於自己昨日才刚把玩飞剑、今日又开闢了剑窍之事,陈舟只字未提。

柳长庚见他拒绝得如此乾脆,脸上虽然闪过一丝遗憾,但也並未多做强求。

修行之路,本就是人各有志,强求不得。

“道友既然志不在此,那便罢了。”

“一年光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届时再说也不迟。”

陈舟便也不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直接话锋一转,切入了正题。

“柳兄今日一早便来寻我,可是昨日苗九龄道兄那边的事情,已经有了分晓?”

听到陈舟问起正事,柳长庚脸上的遗憾与憧憬瞬间收敛,神色变得正经肃然起来。

他伸手入怀,从贴身的衣袍里摸出那个灰扑扑的储物袋。

“正是为了此事。”

柳长庚將得自寒鸦道人的储物袋托在掌心,言简意賅地將昨晚回山后的经歷说了一遍。

“昨夜我回返龙蛇山后,便直接去了炎炎洞,將钱道人脱险的消息,以及袋中灵药一併交还给了苗道兄。”

“我当时也没隱瞒,將咱们在九寒山上的遭遇,原原本本地同苗道兄分说了一遍。”

说到这里,柳长庚的嘴角勾起一抹快意的冷笑。

“苗道兄听完,当场便气得摔碎了两个茶盏,指著洞门外將那邱如海的祖宗十八代都痛骂了一顿。”

“直言此人枉为玄光修士,往后在这龙蛇山,他邱如海別想再买到一粒丹药!”

陈舟静静听著,对此倒也並不意外。

苗九龄是龙蛇山的炼丹大师,人脉极广,邱如海得罪了他,除非铁了心不在山里待著,不然的话以后的日子绝对不好过。

“而为了表达对道友你的谢意,苗道兄特意托我务必將此物送来,交予道友。”

说著,柳长庚將手探入储物袋中,摸索了片刻,取出一本略显陈旧的线装书册。

其人挠了挠头,將书册递向陈舟,十分坦荡地说道:

“这书是苗道兄亲手封好交给我的,里面的內容我一页也没看,全须全尾地带过来了。道友你且收好,等过后再自行查看便是。”

陈舟目光落在那本兽皮书册上,心头微微一动,並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柳长庚见状,也不以为意,继续絮絮叨叨地分配著剩下的战利品。

“至於这储物袋里剩下的东西,我昨夜也清点过了。刨除那些交还给苗道兄的灵药外,还有那寒鸦道人自家积攒的一些杂物,以及大约六百多枚法钱。”

柳长庚的语气十分公允,甚至带著几分不好意思。

“昨日那场廝杀,道友出力最大,这分配本该由你来定。”

“但我这人穷惯了,便厚著脸皮先给自己留了三百枚法钱,另外几件看得过眼的杂碎丹药、器物我也拿了,权当是换些修行资粮。”

他將储物袋和那本兽皮书册一起,直接塞到了陈舟的手里。

“道友若是觉得吃亏,我柳长庚往后拼了命再去凑钱补给你!”

陈舟明显有些意外,寒鸦道人是他二人合力斩杀,他自己取了折柳便觉得已经占尽便宜。

眼下柳长庚此举,倒是让他有些不好意思,觉得占人便宜。

似也瞧出他心里的想法,柳长庚摆摆手:

“道友也莫觉得占了便宜,昨日若非有你,我怕是同样也要陷在那寒鸦道人手中,死活尚且两可,更別说这般收穫了,切莫推辞。”

“这…好罢。”

陈舟想了想,终究是没再推辞。

两人分赃完毕,气氛也轻鬆了不少。

隨意在院中坐下,閒聊几句,话题便不由自主落在昨日遇险的事上。

“苗道兄听我说起这四个字时,脸色当场就白了。可他事后在洞府里来回踱步了许久,什么具体的名堂都没跟我细说。”

柳长庚也有些纳。

不知道这四个字究竟是有什么魔力,居然叫苗九龄都闭口不提。

“他只说此事干係极大,绝非是我们这些炼炁修士能够插手的。”

“苗道友还让我转告道友,就当昨日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看到。”

“至於事后会不会牵扯下来,苗道兄说他在这龙蛇山经营多年,自会去想办法打点周旋,断然不会让此事牵连到我们二人身上。”

陈舟静静听著,心里越发忌惮之余,也不由得多了些好奇。

能让苗九龄都这般慎之又慎的存在,绝对非是等閒!

“如此…我知晓了。”

“既然苗道兄愿意出面周旋,那我们便权当做了一场噩梦,將其忘在脑后便是。”

他现在也不追问,无非是因为在这种层次的人物面前,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眼下既然苗九龄愿意把这事情揽过去,陈舟自然乐得清閒。

不过,將自己的身家性命寄托在別人的周旋上,从来都不是陈舟的作风。

他心里已然有了计较,眼下暂且观望上一段时间。

若是正如苗九岭所言不会牵扯到二人身上自是最好,可若是出了些什么意外的话,却也要早做打算才是。

两人心头各有思量,一时沉默。

便在此时,身后的竹舍里忽然传来吱呀一声轻响。

似乎是里面的人听到了外面的交谈声,大著胆子將门拉开了一条缝,探出半个脑袋,想要偷偷打量一下外面的光景。

可又怕被外面的人发现,唰一下子便又缩回去了。

柳长庚自然也听到了这动静,他眼角的余光隨意地瞥了一眼那扇紧闭的竹门,神色如常,也不提昨天那女子的事情。

正事说完,他便也不再多做逗留。

他朝著陈舟郑重地抱了抱拳,做道別状。

临行前,他抬头看了看这四周高耸入云的山峰,脸上带著几分后怕与戚戚然。

“玄舟道友,经歷昨日九寒山这一番生死恶战,我才真正知晓了什么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柳长庚拍了拍腰间的剑柄,语气中透著一股昂扬向上的志气。

“待我此番回返之后,便是要暂且拒了其他杂事,刻苦修行,爭取早日炼就玄光。”

“理应如此。”

陈舟微微一笑,拱手还礼。

看来是前番在寒鸦道人那里受了刺激,眼下却是奋发图强,想著提升修为了。

不过嘛,倒也不是件坏事就是了。

送走了柳长庚,听泉谷內再次恢復了往日的寧静。

陈舟转过身,往那紧闭大门的竹舍里瞥了一眼。

“周姑娘,这院里的诸般用具,柴刀、石锅,都在屋后的棚子里。”

“你是想生火做饭填饱肚子,还是去外头砍竹子建你自己的屋舍,全隨你自己的心意,没人会伺候你。”

停顿了片刻后,原本平和的声音再度响起时便多了几分郑重。

“往后时日,我大多时间都会在那瀑布后的洞府里修行,寻常若无关乎生死的紧要之事,莫要来搅我。”

如此叮嘱一番完毕,陈舟也不去等屋里那个落难千金作何回应,便是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那轰鸣震耳的飞瀑。

“哗啦!”

其人如电,周身玄都真炁一盪,將那飞流直下的水流生生逼开一线。

旋而整个人穿过水幕,进入了那幽深隱秘的飞瀑洞穴当中。

直到陈舟离开,飞瀑的水声重新掩盖了一切动静。

过了足足有十几息的功夫。

竹舍的那扇木门,才被人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推开。

周淑寧那张恢復了几分血色的面孔,从门缝里探了出来。

目光从空荡荡的院子里扫过,最后又落在不远处的那方飞瀑上。

神色里生出几分不馁,嘟囔出声:

“自己来就自己来!”

……

飞瀑內里的山洞。

厚重的山体隔绝了外界的喧囂,只剩下水滴落在钟乳石上的滴答声,格外幽静。

陈舟在洞穴深处的石台上稳稳坐定,思忖了下方才同柳长庚的对话並无什么疏漏后。

便从衣袖里取出那本柳长庚代为转交的书册,小心翻开。

视线滑落,便见泛黄的纸张上,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

字跡苍劲有力,虽然有些潦草,但一笔一划都能看出书写之人的认真。

这赫然是一本关於炼丹之道的私人註解。

而且看字跡的模样,以及字里行间那种充满个人风格的论述口吻,显然是苗九龄亲笔书就的炼丹心得。

察觉到这一点,陈舟的心头隱隱有所触动。

虽然他当初答应跟柳长庚走这一趟九寒山的初衷,本就是想以此换来苗九龄这位炼丹大师对自己在这个领域的指点,进而少走些弯路。

可眼下所得之物的分量,却是远远超出了陈舟最初预期。

他原本以为此事过后,苗九龄最多也就是会抽个时间,在口头上点拨几句火候、药理之类的常识。

毕竟修行之人大多敝帚自珍,寧愿自家的独门秘法烂在手里,也轻易不会教出去。

然而眼下里的苗九龄,纵然是没把他压箱底的绝密丹方全部倾囊相授。

可光是这本阐述其炼丹理念的心得手札,却也相差不大了。

当然了,此物也不是什么仙家典籍。

可以让对炼丹之道一窍不通的凡夫俗子立地顿悟,顷刻间就成为苗九龄那般精通丹道的炼丹大师。

修行百艺,最重实操与天赋。

可对於陈舟而言,此物的珍贵却是不亚於先前得来的飞剑,甚至犹有过之。

“这苗道兄,也当真是下了血本了。”

陈舟手指轻轻<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粗糙的书页,心头念头飞转。

他並不觉得这是自己的人格魅力折服了对方,或是先前付出能够换来此物。

“莫非…是那南山大王的凶戾之名实在太过恐怖,叫苗道友心存了莫大的愧疚,方才拿出这等压箱底的传承之物来作为补偿?”

陈舟心头转了转,將事情往坏处里想了些。

不过事情眼下已经发生,猜忌再多也是无用。

他向来是个实用主义者,送上门的机缘,断然没有往外推的道理。

故而也不再多做无谓的深究,只是在心底默默地向远在炎炎洞的苗九龄道了一声谢。

旋即便是深吸了一口气,屏除脑海里的杂念。

就著身前照夜灯火,陈舟坦然翻开了这本厚重书册。

静心观摩,好生研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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