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161、遇故人,磐石渡  每日结算,我以神通铸长生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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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般念头闪过,陈舟便也不再多想,闔上双眸,正欲入定修行。

说来这些时日沉浸於伐木当中,竟是不曾查看每日结算所得的机缘。

此刻趁著静下来的功夫匆匆一览,却也无甚出奇。

评价高不过中中,所得也都是些增益自身之物:或补肉身亏损,或添一缕精气,或固一分筋骨。

零零总总加在一起,除了让自身根基又浑厚了些许外,便再无其他了。

见惯了先前那些动輒叫人惊喜的玄奇机缘,陈舟对此般日常所得已然没了初时的激动。只知似自家这般一日日积累下去,终將有所成就。

滴水穿石,聚沙成塔,不外如是了。

旋即不做他想,盘膝坐定,搬运真炁,打磨玄光。

说来也是奇了。

几日未曾正经修行,陈舟本以为手头怕是有些生疏鬆弛。

可当眼下真箇上手后,却全然不是那般光景。

真炁在经脉中运转起来,较之先前竟是顺畅了许多,仿佛那些原本微微涩滯的关窍都被人拿热水浇过了一遍似的,通透无碍。

缠结编绳的法门施展开来,更是如风驰电掣。

先前在洞天中修习此法时,他费了月余的功夫方才將玄光编成数十股绳索。

可眼下一念催动,那些光华便极为听话地在法念的驱使下拧转、缠绕、编织。

不过两日光景,往日有所停滯不前的法门便大有所进,一念动,便能將大半玄光编织成网。

无形玄光铺展而出的一剎那,竟是使得窗外檐角掛著的那枚风铃轻轻颤了一下,发出一声泠泠的脆响。

陈舟微微一怔,收回玄光,看了那风铃一眼。

“竟已经到了这般地步。”

他心底暗暗称奇。一身真炁较之先前也精纯了不止三分,运转间少了几许往日的毛糙,多了几分浑然圆融的味道。

短短三日的闭关功夫,竟能有此般进度,搁在以往是不敢想的事情。

可陈舟心里清楚,此中大半都是先前伐木的功劳。

那两日多的寒热交锋,赤斧火浪与寒碧瘴气在他体內反覆拉锯碾磨,將筋骨肉身里的杂质一层层地剥去。继而化作清流洗濯周身经脉,使得真炁运行的通路比从前开阔了不止一筹。

眼下闭关修行,不过是將那时候埋下的种子浇了浇水,便已是抽芽见绿了。

不过修行长进便是长进,做不得假。

修为更进一步,对於往后合煞筑基又多了几分底气,总归是件喜人的事。

如此三日修行过后。

陈舟自榻上起身,施了个祛尘术,將身上几日不动的浮灰去了个乾净。

方才推开房门,便见明白笑吟吟的站在门口,一身灰布道袍洗得乾净,手里还端著一碟子不知道什么果子。

“师兄,时辰到了,该出发了。”

陈舟不禁莞尔。

心道这童儿来的时间却是恰到好处,自家方才修行毕,不早不晚。

可转念一想,此般怕不是那丘道长特意掐著时辰让明白前来,不由心底凛然了几分。

这位老道长的修为手段,著实难测。

也不知比起许道师来,又是谁上谁下。

不过此般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陈舟接过明白手中的果子道了声谢,便也隨他往外走去。

今日所做之事,明白在路上同他说了个大概。

山中多蛛、多蚕。

此间南荒边缘的山野里头,此两物积年累月群居於寒瘴之间,年深日久便也成了精怪,大的能有屋舍大小,小的也有磨盘那般。

虽说不曾生出什么了不得的灵智,可胜在数量极多,且生性凶悍,等閒修士轻易不愿招惹。

而此两物所吐出之丝,却是一桩上好的灵材。

蛛丝坚韧,蚕丝柔滑。两者合在一处,便可搓制极为上乘的丝线。

丘道长遣他前去,便是叫他取来此两物,好炼上一条鱼线。

陈舟听完后心头便道了一声果然如此,先前伐了钓竿的竹木,眼下又要制鱼线,这位老道长所图的,自始至终怕就是那碧潭里的一条大鱼罢了。

不过既然是要做打手,那正好。

相较先前伐木那种凭一身蛮力同坚竹死磕的活计,此般搏杀精怪的事端便是对路多了。

陈舟同明白入了山。

南荒边缘的山野同十万山那种苍莽雄浑的地界全然不同。

此间的山不高,林不深,可到处都瀰漫著一层薄薄的瘴气,或青或黄,繚绕不散。

林木也同外面有异,枝干扭曲,叶色发暗,偶尔还能瞧见几株形状古怪的菌类从腐朽的倒木上长出来,散发著一股叫人不甚舒服的甜腐味道。

明白对此间倒是熟门熟路,领著陈舟在林中穿行了约莫半个时辰,便在一处山坳前停了下来。

“师兄,蛛群便在前面了。”

他朝著山坳深处一指,陈舟顺著他的手指望去。

便见那山坳的两面石壁之间,密密匝匝地掛满了一层又一层的蛛网。

白色的丝线在瘴气中泛著微光,层层叠叠地將整个山坳封了个严严实实,远远望去便似一道银白色的帘幕。

而在那帘幕的深处,隱约可见一些暗色的身影在蛛网间缓缓爬行。

个头最大的那几只,体型当真有半间屋舍那般。

八条长腿撑在网上,复眼在幽暗中泛著冷光。

陈舟看了两眼,心里便已是有了计较。

“师弟且在此处等我便是。”

话音方落,心念一引。

折柳无声飞出,化作一道火色流光,径直朝著那片银白的蛛网掠去。

此后的事情便也简单了。

折柳剑光分化,穿梭在密密匝匝的蛛网间,蛛丝虽然坚韧,可在飞剑的锋芒面前却也不过是一触即断的下场。

那些蛛妖虽然成群势眾,可论起修为来却远不是陈舟的对手。最大的几只也不过堪堪抵得上玄光初成的修士罢了,在折柳的剑光下根本走不过三合。

况且自从洞天一行以来,陈舟同飞剑的默契日深,尤其是识海中那道阴符天杀的剑籙虽然尚且粗糙,可时不时从中溢出的一缕杀机附著在折柳之上,却也使得剑光的威势又上了一个台阶。

如此一来,那些蛛妖在他手底下便更是不堪一击了。

不过陈舟也不全然是以力欺妖。

折柳的每一次出击,他都刻意控制著力道与角度。杀妖取丝,同时也在有意识地打磨自家对於飞剑的操控,以及玄光催动的精细程度。

那些蛛妖虽然弱,可胜在数量够多。

一群一群地涌上来,前赴后继,倒也给了他不少练手的机会。

等到最后一只蛛妖在剑光下化作飞灰时,山坳里的蛛网已然被清理了大半,陈舟自石壁间收取了厚厚一摞蛛丝,以玄光裹住,收在了袖中。

蚕群那边也是大同小异,只不过比起凶悍的蛛妖,蚕精倒是要温驯许多。

虽说体型也不算小,可生性胆怯,见了折柳的剑光便四散而逃。陈舟也不赶尽杀绝,只取了所需的蚕丝便收手离去。

如此耗费了两日功夫,尽数取来丘道长所需之物后,陈舟也觉沉淀了不少。

两日间的连番搏杀虽说称不上什么恶战,可对他眼下这般修为而言,却也是一场颇为扎实的实战磨练。

回到宫观之后,陈舟將蛛丝和蚕丝一併交给了丘道长。

老道接过东西瞧了两眼,面上倒也不见什么多余表情,只是嗯了一声,便將那些丝线收进了袖中。

也不说后续还有什么安排,陈舟便也心安理得地住了下来,每日里打磨修为,琢磨剑籙。

日子忽然就变得平静了。

白日里修行,夜间入定,偶尔同明白说上几句话,再到潭边看一看老道垂钓的背影。

如此这般,倒也生出几分难得的安稳来。

只是这安稳没持续太久。

又过了七日,明白又寻上门来。

“师兄,老爷说了,烦请师兄再去伐一根竹木来。”

道童笑眯眯的,面上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

“要比上次的年份再高些。”

陈舟闻言,嘴角抽了一下。

一时无言。

很想问下丘道长钓的究竟是什么。

那般坚硬的三百年寒碧竹做成的钓竿,居然这才几日便又折了。

难倒是真龙不曾?

可这话也只是想想罢了,面上不显,取了赤斧便自顾出门往竹林里去。

这一回要深入的距离更远了些。

三百年往上的寒碧竹,长在竹林更深处,寒瘴也更为浓烈。

先前那般程度的寒意,经过上次的淬炼后已然奈何不了他多少。可越往深处走,新的寒瘴便又是另一个层级的凶猛了。

不过好在赤斧依旧管用,只要不停地挥砍,火浪便能持续消融寒毒。苦是苦了些,可那股子清流入体的舒泰感也更为强烈了。

如此又是两三日的功夫,方才伐得一根满意的竹木扛了回来。

丘道长照例收下,照例不多说什么。

然后陈舟便修行几日,再去找蛛、蚕两妖群的麻烦。

老道的鱼线似乎总是不够用,隔三差五便要补上一批新的丝料。

日子便在这般循环中一天天地过去了。

伐竹,取丝,修行。

修行,取丝,伐竹。

周而復始,不知疲倦。

每次去伐竹都是一场煎熬。纵使修为精进,可因为深入越深的缘故,这种痛楚非但不会减弱半分,反而一次比一次强。

起初还觉得难以忍受,到后来,陈舟已经能在那般寒意彻骨的环境中面不改色地一斧一斧挥下去了。

搏杀蛛蚕也是一般。

头几回去时,那些妖物还能给他带来些许新鲜感。可到了后来,折柳出窍的一瞬间便已是將局面定了下来,连练手都谈不上了。

不过陈舟也没有因此敷衍,反倒將其当做是对先前修为长进的磨礪,

继而开始尝试以剑籙中那缕尚且粗糙的杀机附著在折柳之上,试探其对妖物的效用。又比如在操控飞剑的同时分出一缕法念来编织玄光,锻炼一心二用的本事。

如此种种,虽说进展缓慢,可总归也是有所长进的。

而更叫陈舟自己都有些意外的,是自身根基的变化。

原本因为修行日短而隱隱有些虚浮的根底,便在这一次次的打磨间渐渐变得圆融了起来。玄光的品质日益精纯,真炁的运转愈发顺畅,就连识海中那道剑籙的轮廓也在不知不觉中清晰了几分。

这些变化单独拎出来看,每一桩都算不得什么惊天动地的大进步。

可一桩桩一件件累积在一起,便已是叫陈舟的实力在不知不觉中厚实了好大一截。

陈舟从一开始隱隱迫切想要离开此地去寻煞筑基的心態,渐渐沉了下来。

甚至到了后来,隱隱有些乐在其中了。

他也说不上来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转变的。只是某一日修行完毕后坐在院中的老树下,望著暮色中那座水潭边上老道安安静静垂钓的背影时,忽而觉得此般日子倒也不差。

不急不缓,不爭不抢。

日出而作,日落而修。

简单得近乎枯燥,可就是在这种枯燥当中,自家的根底被一点一点地夯实了。

这种感觉,同先前在洞天中那种日日猎杀、搏命爭锋的紧绷截然不同。

倒是更像在龙蛇山中苦修的那段岁月。

只不过彼时是孤身一人在山野间摸索,眼下却有人在暗中替他铺好了路。

陈舟不说,但心头是记著这份情的。

……

也不知道究竟过了多少时日。

这一日。

陈舟正在院中盘膝修行。

一身玄光內敛,真炁在经脉中平稳运转。识海中的剑籙也安安静静地悬浮著,偶尔有一两缕细密的雷弧在剑身上跳跃闪烁,噼啪作响。

忽而。

就见远处那座丘道长所在的主峰方向,天色骤然一变。

原本平静无波的苍穹之上,不知何时聚起了一片浓厚的云层。

云色先是灰白,继而转暗,最后竟是变成了一种极为深沉的墨色。

墨云翻滚间,有几缕金色的光芒从云层深处时隱时现,如同有什么东西正在那厚重的云幕后面蛰伏翻转。

紧跟著。

一声低沉到了极点的龙吟从主峰方向传来。

陈舟豁然睁开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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