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6、未曾预料所及的展开 每日结算,我以神通铸长生
“解决了?“
陈舟眉头一挑,並未急著收回围在自家周身的水幕,反倒是將折柳重新唤至身侧三尺方圆內,警惕之意溢於言表。
这般战果却是来得有些太过简单了。
以那青年方才所展露出来的手段而言,绝不该是一缕剑籙杀机透眉便能当场了结的程度。
况且此般阴魂之属,但凡修出几分火候的,便不是寻常杀伐手段所能彻底了结的。除非是当场以纯阳之物打散其灵体根基,否则便是被斩了千百次,也总能寻到一处地脉重新凝聚出来。
念及此处,陈舟更是不曾鬆懈半分。
果不其然。
不过几息的功夫过去。
前方那片仍旧被浓雾笼罩著的真煞所在之地,骤然有一道清光自其中衝出。
那清光不大,也不甚耀目,可所到之处,数尺方圆的浓雾便如同被刀切般无声地分了开来,露出一道笔直的通路。
光跡的尽头停在了距离陈舟约莫三丈远的位置上,悬而不动。
陈舟凝神望去。
便见那一缕清光的最深处,一物缓缓显形。
明明亮亮,似一团月华凝就。
可若是细细望去,又能看出那物事並非全然虚幻,反倒是带著一种近乎实质的质感。
一柄飞刀。
刀身不过两寸长短,通体作银白之色,刀锋两面开刃,刀柄处缠著一缕极细的银丝。
正是先前那青年所施展的诸般月华飞刀当中所现的模样,只是较之那些纯由月华凝成的飞刀又多了几分真实之感。
陈舟一见此物,心头便是恍然一动。
“原来,这才是他的本相。”
方才他所幻化出的人形以及那满天的月华飞刀,不过是其本相所外延出来的法相罢了。
被自家那一缕雷光击散的,亦只是那一道法相,而非其根本。
念头一闪而过,陈舟便也不再迟疑,正欲再度催动剑光將其彻底了结,可便在此刻!
那柄悬在空中的银白飞刀微微一颤。
紧跟著,一道渺渺的男声自那刀身之中传了出来。
只是这一回的语气却同先前大相逕庭。
“罢手吧,道友。”
陈舟微微一怔。
折柳剑光在半空中骤然一顿,悬而未发。
“道友这是?“
陈舟的语气里带著几分疑色。
那飞刀又是微微一震,男声再道。
“先前是在下唐突了。”
声音淡淡。
“而且道友怕是误会了,在下並非什么怨灵。”
陈舟的眉梢微微一挑。
那飞刀也不待他追问,便自顾自地往下说去。
“昔年我贸然入此谷取煞,棋差一招,丟了性命。可一缕真灵因当年所修法门的缘故未能彻底散去,反倒是在此地寻到了些许前人造化。”
“这些年来一直滯留此地,固然有当年那一份不甘的执念在。”
“可更多的,却是为了修行此道的便利。此地阴气浓郁,正是我这般修法所需。”
“至於阻拦那些来此地取煞的过路修士……”
那声音微微一顿。
“也不过是不愿叫他们打扰自家修行罢了。”
陈舟听完这一段,神色微微一动。
那青年这番话语虽然简单,却也將先前的种种诡异之处解了个大半。
难怪他先前便感觉此人有异,並不像是所谓的怨灵。
陈舟心头默默掂量了一番,倒也信了几分。
毕竟若那青年真有誆骗叫他放鬆之心,方才那一退一进间便是最好的出手时机。
可对方非但不曾动手,反倒是主动现出了本相,將自家底细和盘托出。
如此做派,倒也不像是要再起什么么蛾子的样子。
陈舟的眉眼微微一缓,可手中的折柳却仍未收回剑窍。
“那道友眼下是个什么意思?“
陈舟开口问了一句:
“道友的手段在下方才已经领教过了。”
那声音如是敘说,不过话语间的语气却是柔软了几分。
“在下虽也自持这般修为放在任何同为练炁一境的修士都不会落在下风,可於道友这般天生克制自家的剑诀面前,便是著实无可奈何了。”
“再斗下去,也不过是徒增烦扰。”
声音一顿,多了几分洒脱大气。
“既如此,此煞便让与道友。”
“能叫道友这般人物得之,倒也不算辱没了它。”
陈舟听罢,心头一时间倒生出几分难以言喻的感觉。
捨得二字,说起来容易。
可世间又有几人能真正做到?
寻常修士好不容易找到一处机缘之地,便是拼了性命也要爭上一爭。似眼前这位这般人,明知不敌便能干脆利落地抽身放手的,倒也是当真罕见了。
陈舟眸子里掠过一丝讚许之色,便也不再迟疑。
心念一引,折柳无声飞回剑窍,不过也並不著急撤去那般防护在身的水元珠。
“如此,便是多谢道友成全了。”
陈舟朝那柄悬在半空的飞刀拱了拱手,语气里也多了几分诚恳。
“道友这一身法门著实玄奇非常,於此般境界而言,已是极为罕见的造诣了。”
那飞刀晃了一晃,里面便又传出声音。
“过誉了。”
陈舟一笑,自也听出这简短回答里诸多不爽利的意味。
不过却也人之常情,便是换做他来,纵然识时务一时退却,但心里总归是有些不甘心的。
也不再提此事,转口问道:
“还未敢请教道友尊姓大名?“
“此番成道之恩,在下记下了,往后若有机缘,必当报答。”
那飞刀停了一下,似是在斟酌。
片刻之后,那声音方才再度响了起来。
“什么恩不恩的,道友倒也不必如此说。”
“我辈修行中人,自是实力说话。”
“道友以剑光贏了我,便是堂堂正正得了此煞,並无亏欠。”
话虽这般说,可那声音里到底还是带著几分感念之意。
顿了一顿,那声音又道:
“在下姓丘,单名一个慎字。”
“当年是被恩师救起,从此便隨师姓丘。”
“道友若是日后还能记起在下,唤一声丘慎便是。”
陈舟听到这里,原本只是微微頷首的动作骤然一顿。
姓丘?
这两个字落入耳中的一瞬间,他的心头便不由生出了几分极为古怪的感觉。
天底下姓丘的人自然不在少数。
可这般在南荒边缘之地遇到的姓丘的修行人,又是在取煞途中不幸丧身……
陈舟脑海里下意识就想起先前明白同他说的话,问了句:
“敢问道友。”
“道友的家师,可是一位喜欢垂钓的老道长?“
那飞刀骤然一颤。
“道友这话是何意?“
陈舟也不多解释,只是將先前在丘道长处的种种娓娓道来。
“在下半年前曾在南荒边缘的一处宫观中暂留。”
“那处宫观的观主便是一位姓丘的老道长,平日里最喜欢的事便是坐在潭边垂钓,身边还跟著一个外表十余岁的白净小道童。”
陈舟想了下,若此人当真是自己所想的那人,那这番话说了便也无妨了。
“那小道童的名字唤作明白,外表虽然看上去不过是个寻常的杂役童子,可其本相却是一只名唤重明的异兽。”
“道友可知这二位?“
那飞刀在听闻他敘说出此般话语之后,驀然沉默。
良久。
那渺渺的男声方才从刀身中再度传出。
只是这一回的语气里,已然带上了几分难以掩饰的颤抖。
“道友…竟当真识得?“
陈舟頷首,语气平平。
“半年之间,多蒙丘道长的照拂。”
“而在下之所以能寻来此处,也是因为道长所赠之图卷的缘故。”
说话间,陈舟伸手往怀中一探,將那捲由淡黄绢帛卷就的图卷取了出来。
得见此物,那飞刀的刀尖猛地向下一沉。
陈舟瞧著那柄飞刀的反应,心头便也已是有了七分的篤定。
“如此说来。”
他低声开口,语气里也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感嘆。
“道友便是丘道长那位故去的弟子了?“
那飞刀仍旧悬在半空中,从中传出几许磕绊话语。
“恩师…恩师他老人家眼下可好?“
陈舟笑了笑。
“好得不得了。”
他语气放缓,讲述过往:
“前些时日方才钓上了一条巨物,煮了一鼎的肉羹,分了在下半碗。”
“只不过嘛,道长性子淡淡,似乎对所有人都一个样,在下也是吃了不少闭门羹的。”
那柄银白飞刀听到这里,整个刀身又是猛地一颤。
似是又想笑,又想哭。
可它本就只是一柄飞刀,连一个完整的人形都没有,便是想要表达情绪也无从著力。
只能那般安安静静地悬在半空,发出几不可闻的嗡嗡刀鸣。
“恩师那个性子……”
声音里便也隱约带上了一丝近乎哽咽的意味。
“这么多年过去,果然还是一点都没变。”
陈舟也没有打断,只是静静等著对方將情绪平復下来。
可不曾想,他这一番话尚未说完,那柄飞刀便又骤然一颤。
“道友方才说,恩师还在那处宫观里?“
陈舟微微頷首,正要回话。
可话到嘴边,却又停了下来。
略一沉吟,方才接著开口。
“这便难说了。”
他斟酌著用词。
“在下离开那处宫观之时,明白曾私下同我提起一句。”
“说丘道长此番钓上了那条大鱼,了结了一桩多年的心事,便也再无久留的理由了。”
说著,他瞧了眼丘慎眼下的本相,说出自家的看法。
“在下从那宫观启程到抵达此地,前后已过了大半月的光景。”
“丘道长眼下是否还在原地…怕也是难说了。”
话音落下,还不待陈舟再说什么。
便见那飞刀如同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推动了般,顿时化作一道极快的银白流光,朝著远处浓雾的边缘骤然破空而去。
“丘师兄——”
陈舟下意识地朝著那道流光远去的方向喊了一声。
可话尚未出口,那道流光便已是没入了远处的雾气之中,再不见踪影。
陈舟立在原地,一时间竟也有些愕然。
不过转念一想,他便也能理解。
这位丘师兄许是因为种种缘故无法轻易离开此地,更也无法传递消息,故而其师丘道长怕是这许多年来从未知晓自家这位徒儿尚未真正身死。
眼下终於修行告一段落,且骤然得了消息,自然是归心似箭。
至於此般归乡之路是否能赶得上自家恩师离去的时辰,便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陈舟心头升起几分难得愉悦,丘道长待自己不薄,眼下能给他带来这样一个好消息,他却也是乐意见得的。
他摇了摇头,正欲转身朝著真煞所在之地走去。
忽而眼前的浓雾骤然一闪,却见那飞刀去而復返,重新悬在了陈舟的面前。
陈舟微微一愣。
丘慎声音再度响起,不过比之先前多了几分匆匆意味。
“先前一时心急,倒是忘了將一桩要紧之事告知道友。”
“在下临行之前,便也將此事说与道友听罢。”
陈舟错愕,但也不曾打断,侧耳细听。
“道友请讲。”
“不瞒道友,此地乃是绝阴地。”
陈舟眉梢一挑。
不待他问,便听丘慎將下文道出:
“道友怕是不知,此地之所以能孕生出昭华汰金这等上品真煞,正是因为此地乃是绝阴地的缘故。”
“阴极生阳,此乃天地相生相剋之理。”
“故而此地阴煞凝结到了极致,方才有了此般真煞出现的余地。故而道友取煞之时,万望要小心一桩事。”
丘慎的声音沉了几分。
“当那一缕真煞被人取走之时,此地原本维持的阴阳平衡就会被打破,届时谷中阴煞反扑,防不胜防。”
“在下当年…便是死在了这一桩上头。”
陈舟听完这一段,神色凝重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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