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1、世间岂有这般道理 每日结算,我以神通铸长生
陈舟心头闪过一念,想著若是此番合煞后有所剩余,倒是能將残余的煞气炼入此灯当中,彻底將其炼成一件符器。
不过此事想来尚早,能否剩下也说不准。
念头一过便散,不著半分痕跡,陈舟排空了胸中最后一丝杂念。
法念一引,灯中封存的真煞便是应声而动,化作一缕极细的斑斕光丝,自灯芯深处悠悠升起。
光丝初时不过毫髮粗细,可一旦脱离了灯芯的束缚,便如同挣脱了笼子的飞鸟般骤然活跃了起来。
斑斕的色泽在半空中流转不定,或金、或紫、或赤、或白,几色相互渗透交融。
陈舟的法念精准地锁住了这一缕光丝,不急不缓地將其朝著自家丹田方向引去。
道书有云:天地含精,万物化生,相合相生,方为道始。
修士筑基,便是要將以真炁合真煞,进而化生法力。
此为筑基之本。
而在这化生法力的过程当中,修士一身虚盪游离的气脉也会隨之发生根本性的转变。
先前在炼炁境中,修士的气脉是散的。真炁在经脉中运行,虽有路径可循,可终究是游离於周身各处,不曾有一个真正的归处。
而在合煞的过程里,这些散布周身的气脉会在真煞与真炁交融的牵引之下,逐渐扎归於腹下丹田。
透窍匯聚,运炼攒聚,最终凝成一方坚实的根基。
这方根基,便是道基。
道基一成,修士的法力便有了根,有了源。
日后无论是施法御器还是参悟大道,一切都从这方根基上生发出来。
此为筑基之义。
而其过程当中,真煞入体之后绝不会乖乖就范。
煞气本性浊烈,入体之后便要四处衝撞,衝击经脉、衝击臟腑、衝击骨骼。修士若是不能以一身肉体为笼將其束缚住,梳理诸脉,將其与真炁一点一点地碾合炼化,便是经脉寸断、五臟俱裂的下场。
如此,便是筑基凶险之所在。
真煞品第越高,衝撞便越猛烈。
以上品真煞筑基者,十中不过二三。
不过能得此物且以此物筑基的修士,多多少少都有底气,故而对他们而言这一关也並非最难。
陈舟虽不比上宗传人,但也自有自己的准备。
法念稳稳地锁住那一缕真煞光丝,不疾不徐地將其引入了丹田的外缘。
真煞触及丹田的一剎那,陈舟的身躯便是骤然一震。
一股极为浑厚的力量从丹田深处炸开,沿著经脉朝著四肢百骸蔓延,如同有无数根烧红的铁针同时扎入了经脉的內壁。
真煞触及丹田的一剎那,陈舟的身躯便是骤然一震。
一股极为浑厚的力量从丹田深处炸开,沿著经脉朝著四肢百骸蔓延,如同有无数根烧红的铁针同时扎入了经脉的內壁。
陈舟面色一凝,但身形却是丝毫不动。
心念一转,丹田中积蓄已久的真炁应声而出,迎上了那股衝撞的煞气。
煞气灼烈,真炁温润。两者的本性截然相反,碰在一处的第一个剎那便是互相排斥。
陈舟的经脉在这股排斥之力的衝击下剧烈地颤动了一下,体表的皮肤上骤然浮现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可这般排斥也不过只持续了几息的光景罢了。
便见那一缕昭华汰金的煞气在陈舟真炁的包裹之下,渐渐交融,两种力量的边界开始模糊。
煞气中那股灼热的锋锐在真炁的温润裹挟下一点一点地被磨去了稜角,真炁也在煞气的渗透下变得更为凝实厚重。
二者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陈舟的心头浮过一丝讶然,惊於太过顺畅了些。
只是转念一想,眼下虽是用的上上等的真煞合炼,可自家一身准备之充足、根基之深厚,世间炼炁士又有几人能比?
一切,不过顺理成章。
而更叫陈舟意外的,是这昭华汰金真煞似乎分外与自家相契合。
“许是当初那缕丹火的缘故?”
一时间,陈舟也想不到其他的缘由,只做埋头苦修,进度斐然。
他原本都做好了三五日苦熬的准备,可眼下这般进度,怕是连一半的时间都用不上了。
陈舟索性也不去强行放缓进度,既然如此顺利,那便一鼓作气就是。
法念一催,丹田中的真炁加速运转,朝著那一缕正在交融中的煞气涌去。
更多的真煞从照夜灯中被牵引出来,源源不断地朝著丹田匯聚。
经脉中的震盪越发猛烈,可陈舟的心念却是越发沉定。
与此同时,周身原本散布游离的气脉,正在真煞与真炁交融的牵引下,一条一条地朝著腹下丹田归拢。
那些先前各自为政的细小气脉如同百川归海般,纷纷匯入丹田。
无形而虚幻,翻涌融入一片自无形中而出的光斕当中。
道基只是字面意思,並非是那些不通修行之人心中臆想之物。
其形不定,万千有之。
而陈舟道基,便是一片光。
时间流逝。
精舍內,檀香燃尽。铜炉里只余一小撮灰白的香灰。
精舍外,天色由暗转明,又由明转暗。
月升月落。
直到第二日的天光从东方泛起之时。
陈舟丹田深处,那片凝聚了一夜,已然化作一片燁燁广海的根基骤然一震。
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自丹田最深处喷涌而出,沿著已然归拢完毕的诸脉席捲全身。
所过之处,经脉中残留的最后一丝真炁与煞气的间隙被这股力量尽数碾合。
不再有真炁,不再有煞气。
唯有一种全新且浑融一体的力量在他的周身流转。
“法力!”
陈舟的双目骤然睁开。
眸中有一点极亮的光一闪而过。
与此同时,他体表升腾起一层玄光。
这玄光不同於先前炼炁时的温润火色,而是呈一种极为罕见的琉璃之色。表层火赤,內里透亮,仿佛有一点天光被封在了那层赤色下方,隱隱流转,却又生出一种极其耀眼的刺目,好似天穹之极的大日骄阳。
玄光起伏间,一股不一样的气势从他的身上徐徐散开。
那气势並不张扬,甚至称得上內敛。
可若是有修士在旁感知,便能察觉到这股气势当中蕴含著一种极为纯粹的、超出寻常筑基修士数倍的法力底蕴。
天光微亮,大日隱出。
陈舟所在的临崖精舍当中,一片明光先大日而起,自窗欞缝隙间倾泻而出。
明光映在崖壁上,映在竹林间,映在那一汪小池的水面上。
远远望去,便如日出东海,照耀万千。
……
同一时间。
静云小筑,听涛院。
郑如玉立在院中,面上寒意泠泠。
她的对面,站著一位年轻男修。
此人一袭白袍,束髮以银冠挽起,面容俊朗,身后负著一柄火红色的长剑,剑鞘上刻有繁复的灵纹,隱有赤光流转。
最引人注目的,是此人周身瀰漫的玄光。
不似寻常炼炁修士般內敛,反倒是放肆地散溢在体表之外,化作一缕缕赤色的云烟在身侧飘荡。
“师妹,你到底是何意?”
“我得了消息匆匆而来,你竟然寧愿助一野修,而不帮我这同门师兄?”
郑如玉冷眼看他。
“人家凭本事取来的真煞,与你何干。”
吕真阳的面色沉了下来。
“你也知道我所修行之法门功诀虽列上品,却有一桩天大缺陷,非上品火行真煞不可铸就道基!师兄我先前苦求多年,四处奔走,为的便都是此。”
郑如玉冷眼旁观,眉梢轻挑:
“那也是你自作自受,又於我何干?”
吕真阳的眉头一拧。
“怎的与你无关?”
他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看著郑如玉。
“我若铸成上品道基,门中真传之位必有我一例,届时我便可向掌门稟告,求来赦令,叫你我结为道侣。”
“作为我往后的道侣,你既知此般真煞消息,怎能忍心不告於我?”
话音落下,郑如玉心头忍不住泛起一阵阵的噁心。
她看著眼前这张俊朗的面容,只觉得每一分每一毫都透著虚偽。
道侣?笑话!
真当她郑如玉是什么涉世未深的天真小女修是吧?
什么道侣之约,说来好听,不过是世家一脉想要將师徒一脉的优秀弟子纳入自己羽翼之下的手段罢了。
“吕师兄。”
郑如玉直视对方的双眼,一字一句。
“许是那贱婢先前未曾告诉你,此物所有之人是玄都门人。”
“你且好生掂量一下,自己能否担得起这个罪责!”
吕真阳嗤笑出声,眸光落在她身上,似也在笑她的天真。
“玄都?”
“师妹,玄都门下从无炼炁弟子,师妹你又岂会不知,眼下如此推三阻四,难道你……”
郑如玉不语,只是以一种近乎嘲弄的目光看著他。
吕真阳的笑容渐渐收敛,他看了郑如玉几息,露出了几分冷意来。
“师妹,你当真要阻我?”
“须知此般真煞事关我凝练道基、往后成就上品金丹的道行根本。此乃大道之爭,容不得半点退缩犹豫。”
“你可当真是想好了?”
郑如玉眸光澄明,不见半点犹豫。
只是恨自己轻信了苏明微那对师姐妹,置玄舟道友於险境之中。
为今之计,只有先拖住此人,再悄悄传讯给玄舟道友,好叫他暂且一避。
最好能將消息送到许无衣那里。
有那位紫府前辈出面,吕真阳便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造次。
念头转过。
她正要开口再说什么,目光却骤然落在了吕真阳身后的另一道身影上。
那人一直站在吕真阳身后半步的位置,先前不曾开口,郑如玉也未曾多加留意。
可此刻定睛望去,她的面色便是一沉。
那是一个身形壮硕的青年男修,一身灰色道袍,面容平平无奇。可周身的气息却已然是筑基修士的层次了。
这人是……
郑如玉心头忽而生出一股极为不好的预感。
“吕真阳!”
她厉呵出声。
“你——”
话还未说完,周身的玄光便已然升腾了起来。
法力涌动之间,一股凌厉的气息从她体表爆发而出。
吕真阳看著她这般反应,非但不怒,反倒是笑了。
“师妹,你当真要为一个野道,同我动手?”
瞧著郑如玉一副剑拔弩张的样子,他却是不急了,双手一负,从容出声道:
“可要想好了才是。”
郑如玉的眸光一沉,自己在吕真阳面前並无多少胜算,更何况旁边还站著一位筑基。
若是真箇动起手来,她討不到半分好处。
可若是就此放弃,往后又有何顏面再见玄舟道友……
正在她进退两难之际。
忽的。
一声悠扬的钟鸣从磐石渡的方向遥遥传来。
钟声高远,穿透了层层屋瓦与院墙,一直送入了三人的耳中。
场间三人齐齐一愣。
“有人筑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