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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你的雪茄里有股纳粹的臭味

16:55,勒阿弗尔港外围。环境参数:气压1013百帕,西北风3级,能见度因烟尘下降至4公里。

战爭是一台精密的机器。

所谓口径即正义,但在某些特定的时刻,决定胜负的因素不再是坦克的装甲厚度或者火炮的口径,而是信息的传递速度,以及电磁波在电离层反射中的那一丝运气。

英军第51高地师临时指挥掩体,距离谈判点:450米。

这里没有狙击步枪,也没有柴油机。

让娜跪在一堆碎砖上。她的手指纤细而苍白,但却很稳。她头上戴著一副笨重的黑色胶木耳机,那副耳机的耳罩已经因为长时间佩戴而磨损,露出了里面的海绵。

她在寻找频率。

“杂波————全是杂波。”让娜的眉头紧锁。德军的电子干扰车正在全频段释放干扰噪音。耳机里传来的不再是清晰的摩尔斯电码,而是刺耳的电流啸叫,就像是有成千上万只苍蝇在疯狂地撞击著她的耳膜。

“电压不稳!电压在下降!”让娜头也不回地喊道。

在她身后,第51高地师的一名年轻的情报参谋此刻正充当著最原始的人力发电机。他双手握著那个笨重的手摇发电柄,满脸通红,汗水顺著他的鼻尖滴落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

“见鬼————夫人!我们要摇到什么时候?”参谋喘著粗气,感觉自己的二头肌正在乳酸堆积中发出抗议的尖叫:“我的胳膊快要断了!这台该死的机器是不是坏了?”

“闭嘴,上尉。如果电压掉到12伏以下,信號就会中断。那样古德里安会把88炮直接塞进斯特林上校的屁眼里。”让娜的声音冷得像冰,但她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她很清楚,现在上万人的命都握在她手里,包括那个正在外面玩火的男人的命。

她深吸一口气,微调了可变电容器的旋钮。0.5毫米。又转了0.2毫米。

突然。在那片混沌的白色噪音中,一道清晰的载波切了进来。

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平静、优雅,甚至带著一丝令人恼火的慵懒,完全不像是身处三千英尺高空、正在穿越高射炮火网的轰炸机座舱,倒像是在伦敦圣詹姆斯公园的某个绅士俱乐部里点单,那慵懒的语气简直和亚瑟一模一样,很显然,对方也是一名英伦贵族。

“这里是“猎犬”编队。呼叫地面控制”。”

“我们已经抵达聚会地点上空。我看不到那该死的红茶,但我看到了很多灰绿色的蚂蚁。”

“请確认投递地址。完毕。”

让娜猛地按住喉部受话器,她激动地捏紧了手指,联繫上了,死神在线。

“目標坐標:grid—delta(d区)主干道十字路口。”

“注意,高度修正!你们现在处於3500英尺,投弹散布圆会非常大。”

“修正参数:以地面烟雾为风向参考。风偏:向东修正两个密位。”

让娜停顿了一下。

她知道,在这个高度,飞行员根本看不清那张该死的桌子。她必须给出一个绝对醒目、绝对不会认错的视觉锚点:“正在寻找高对比度目標!”

让娜透过掩体那条狭窄的观察缝,死死盯著远处那辆在灰暗废墟中显得格格不入的白色坦克:“在路口中央,有一辆涂著惨白色偽装、侧面有红色as”標誌的四號坦克!”

“重复!那是友军信標!那是唯一的友军信標!”

“可能你们看不见上面的字母,但绝对能看到一辆白色的坦克!”

“以那辆白色坦克为零点”!不要覆盖它!將所有炸弹投掷在坦克以东、德军装甲集群的扇形区域內!”

“先生们,別把手术刀落在病人的脖子上!”

耳机那头传来了轻微的笑声,伴隨著背景里罗尔斯·罗伊斯引擎的轰鸣声:“收到了。白色坦克。斯特林勋爵的审美一如既往的糟糕,这让他看起来像个移动的靶子。”

“最后確认一次,女士。那个位置距离信標极近。这属於极度危险距离”(danger

close)。按照皇家空军的操作手册,我有权拒绝执行。”

“你確定要在这个位置下蛋吗?”

让娜透过观察缝,看著那个在视野里依然在谈笑风生的背影。

“確认。”让娜的声音没有任何犹豫,“別管手册。別管安全界限。把所有的东西都扔下来。”

“另外,斯特林上校让我转告你们,如果不把那个十字路口炸平,回去后他就把你们大队的威士忌配额全喝光。”

耳机里沉默了一秒,隨即爆发出一阵大笑:“哈!这很公平。为了我的威士忌,我会把地皮翻过来的。”

紧接著,那个声音变得严肃起来,那是飞行员进入攻击航路时的职业状態:“猎犬编队所有单位注意。”

“目標確认。解除保险。”

“打开弹舱。准备投弹。倒计时三十秒。”

让娜摘下耳机,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乾了。

她看著面前那盏不断闪烁的红色信號灯,轻声说道:“再见,古德里安。”

德军第7装甲师前线指挥阵地。

埃尔温·隆美尔少將正举著望远镜,他看得有些上头。

一方面,他对古德里安被那个英国上校当眾调侃感到愤怒;另一方面,作为同僚竞爭者,看到一向严谨的古德里安吃瘪,他的內心甚至產生了某种病態的快感。

“看那姿势————”隆美尔还在对参谋点评,“海因茨的肩膀在抖。他快要忍不住拔枪了。”

然而,这种微妙的心理平衡,在下一秒被彻底打破。

“將军!隆美尔將军!!”

一声悽厉的、完全变了调的喊叫声从身后传来,那是人类在极度恐惧时声带被强行拉扯撕裂的声音。

——

隆美尔皱著眉转过身,脸上掛著不悦:“又是谁?德国国防军的军官什么时候学会像个娘们一样尖叫了?”

通讯官跌跌撞撞地跑过来。

他跑得太急,完全失去了重心。在距离指挥车还有五米的时候,他的军靴绊到了半履带车的牵引钢缆,整个人重重地摔在地上。

但他根本顾不上疼痛,甚至顾不上捡起掉在一旁的军帽,而是手脚並用,爬到了指挥车旁。

这很不寻常。

德国国防军的军官受过严格的仪態训练,除非天塌下来,否则绝不会如此失態。

“慌什么!”隆美尔居高临下地怒斥道:“站起来!整理好你的衣领!你的风度呢,中尉!”

通讯官根本听不见关於风度的训斥。

他手里挥舞著一张刚刚译出的、纸张边缘都被汗水浸湿的加急电报:“不————不是风度的问题,將军!”

“雷达!多佛尔海峡沿岸防空哨所发来的最高等级警报!”

通讯官吞了一口唾沫,指著西北方向的天空,手指都在剧烈哆嗦:“就在刚才!五分钟前!多佛尔方向出现了大规模的低频雷达回波!”

“不是侦察机!不是小规模骚扰!”

“数量很多!是大规模机群!”

隆美尔的心臟猛地收缩了一下,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

“集群?数量?”他一把抢过电报,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字符。

“无法精確计数!”通讯官绝望地喊道,“前沿观察哨报告,那是乌云!整整两个大队的双发轰炸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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