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復活万民!人官见我,亦需低眉! 大周仙官
“一刻钟。”
隨著这三个字落下。
“嗡“
苏秦身上那层原本耀眼夺目、仿佛能压塌虚空的紫金神辉,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收敛、赔淡。
那股属於未来仙官的、那种俯视眾生的深邃,也在渐渐地从他的眼底剥离。
他整个人,就像是一幅正在被岁月快速风化的画卷。
身形,开始变得有些模糊、透明。
“他要走了。”
观礼台上,蔡云看著这一幕,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知道,这种跨越时空借用力量的逆天神通,其反噬与消耗必然是极其恐怖的。
能支撑这短短的几柱香时间,已经算是这【大周仙官】敕名的底蕴深不可测了。
“一刻钟————”
“这最后的一刻钟,他会做什么?”
陈鱼羊把玩著手里的瓜子壳,那双半眯著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
他知道,对於一个刚刚改写了歷史、手握无上神权的存在来说。
哪怕只剩下一刻钟,也足够他在这二级院里,留下一些足以震动后世的余韵。
然而。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半空中那个身形已经开始虚化的青衫少年。
他並没有去动用那剩余的力量,去向那些曾经轻视他的人立威。
他也没有去开启那些因为村民馈赠而堆积如山的宝箱,去收割那些令人眼红的资源。
他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用一种极其温和、甚至带著几分眷恋的目光。
看著下方。
看著那两百个,因为他的“一念”,而真真切切地从歷史的长河中,被硬生生地拉回现世的凡人。
那是一个个沾满泥土、面带菜色、却又无比鲜活的生命。
他们在虚实交错中渐渐凝实。
他们呆滯地看著自己完好无损的双手。
看著身边那个本该被妖兽撕碎、此刻却还能喘著热气的亲人。
“活了————”
王有財跪在泥地里,颤抖著伸出手,摸了摸二牛那温热的脸颊,老泪纵横:“咱们————都.了————”
这种从极致绝望中被强行拽回人间的狂喜,让他们甚至忽略了头顶上那个正在渐渐消失的“神明”。
苏秦没有去打扰这份属於他们的喜悦。
他知道,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这个在现实时间线里,註定会被兽潮抹去的村落。
因为他的“不守规矩”,因为他的“执拗”。
在这个独立开闢的灵窟世界里。
留下了一颗名为“生机”的种子。
“这,便足够了。”
苏秦的嘴角,再次勾起了一抹极其浅淡的笑意。
这一次的笑容里,没有了那种属於未来仙官的漠然。
而是透著一种独属於那个在丁字三號外舍里苦修三年、在苏家村田头许下诺言的、十九岁少年的—
纯粹。
“嗡————”
隨著最后一丝紫金光芒的消散。
苏秦的身影,彻底融化在了那片灰暗的天幕之中。
只留下了这演武场上,那还在不断从虚返实的村民们,以及那满地散落、却无人敢去触碰的刺目宝箱。
“嗡“6
一阵接一阵低沉且密集的法则震颤声,从那破碎的云镜残骸中传出。
那些如雪花般洒落的光粒,並没有隨著苏秦的离去而熄灭。
相反,它们在接触到青石板的瞬间,化作了一道道扭曲的虚空裂缝。
紧接著。
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出现了。
原本只站著两百名灾民的空地上,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甚至可以说是喷涌的速度,不断地“吐”出人影。
一个、十个、百个————
起初,只是一些衣衫槛褸的精壮汉子和抱著孩童的妇人。
渐渐地,连那些原本因为年老体衰、在歷史线中早就倒在逃荒路上的老人,甚至是一些连面容都模糊不清的残魂虚影。
都在这股沛然莫御的造化生机下,被强行从死亡的深渊中拉扯了出来。
由虚化实。
血肉重塑。
短短不过半盏茶的功夫。
那足以容纳数千名学子同时操练的、宽阔无比的青云演武场。
竟然,被这源源不断涌出的人潮,给生生填满了!
甚至开始变得拥挤,人挤著人。
粗略看去。
几千!
甚至————上万!
这等规模的人口,已经远远超出了一场二级院月考所能容纳的“背景板”极限。
这分明是一整个在歷史天灾中被彻底抹除的庞大乡镇!
“活了————我真的活了?”
人群中。
一个原本胸口还残留著被利爪撕裂幻痛的壮汉,呆呆地看著自己完好无损的双手,又摸了摸身旁同样一脸茫然的妻子。
两股截然不同的记忆,在他们的脑海中疯狂地衝撞、交织。
一团记忆,是灰暗的。
是漫天盖地的兽潮,是无法阻挡的死亡。
是亲人被凶兽咀嚼的惨叫,是自己被撕裂神魂的极致痛苦。
那是他们原本註定的宿命。
而另一团记忆,却是明亮的。
是那个站在城墙外、负手而立的青衫少年。
是他一言定生死,让那上万头不可力敌的凶兽在瞬间化作齏粉。
是他以一己之力,將那必死的血色地狱,硬生生地翻转成了风平浪静的人间。
那是————
“仙官老爷————”
那壮汉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眼泪混著泥土,顺著脸颊疯狂地流淌下来。
他没有去寻找那道已经消失的身影,而是朝著刚才苏秦站立的虚空方向,重重地磕了下去:“谢仙官老爷救命之恩!”
“谢青天大老爷活命之恩啊!”
这声嘶吼,就像是在滚烫的油锅里滴入了一滴冷水。
上万名刚刚从生死边缘走过一遭、脑海中融合了双重记忆的灾民,在这一刻,彻底绷不住了。
他们哭著,喊著。
没有恐惧,只有那种真真切切体会到“活著”的狂喜,以及对那个將他们从地狱里捞出来的青衫仙官,最纯粹、最极致的感恩。
“嗡一”
肉眼不可见的金色愿力,从这上万人的头顶升腾而起。
那不再是之前那种如丝如缕的微光。
而是化作了一片浩瀚的金色云海!
这股愿力之纯粹、之庞大,甚至让这青云山的护山大阵都发出了一阵不堪重负的哀鸣。
它们在半空中匯聚成洪流,没有丝毫停留,径直向著远处。
向著刚才苏秦消失的那个方向————
呼啸而去!
寒风穿堂而过。
三位手握实权的九品人官,看著下方那黑压压、哭声震天的人潮,看著那股连他们这等仙官都感到心悸的愿力洪流远去。
沉默。
长久的沉默。
“上万名本该在阴司销帐的亡魂,被硬生生地塞回了阳间,还塑了肉身。”
谢舟那张向来如死人般苍白的脸上,並未流露出太多的失態,只是眼底的鬼气在缓慢地翻滚著。
他转过头,看向原本顾长风分身端坐的主位,声音依旧阴冷,却透著一股子公事公办的刻板:“这因果,这业障————”
“顾教习这盘棋,下得太大了。这是彻底————捅破了天啊。”
作为掌管流云镇轮迴秩序的城隍,他太清楚这上万人的復活意味著什么。
这不仅是阴司帐册的一笔烂帐,更是对整个大周仙朝现行户籍法度的一次蛮横践踏。
若是处理不当,引来上层法网的自查,在场的几人都要吃掛落。
站在谢舟身旁的徐黑虎,同样面色冷峻。
这位掌管刑狱的典史,双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他看著下方那密密麻麻的生灵,沉吟了片刻,开口道:“顾教习————想必也是始料未及吧。”
徐黑虎的声音很沉,透著一股子官场老手在面对突发变局时的冷静分析:“他布下这青云养灵窟,原本的目的,不过是为了在二级院这群尚未定性的学子里,筛选出能过第二关、心性坚韧的天才。”
“至於那彻底改写歷史、逆转生死、大规模拉回亡魂的手段————”
徐黑虎的目光中闪过一丝隱晦的忌惮:“那是连我们这些九品人官都不敢轻易触碰的禁忌。”
“按照顾教习的推演,那起码得是第九关过后,真正进入了三级院的核心序列,甚至半只脚踏入果位的大修,才有资格去尝试的事情。”
“可谁能想到————”
徐黑虎转过头,与谢舟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这个看似只能在“象牙塔”里种种地、背背法诀的新生。”
“竟然直接召唤了未来的仙官之身。”
“硬生生地————將这件本该在数年后才有可能完成的壮举,在今天、在这个月考的考场上————”
“提前给办成了。”
这是降维打击。
这更是对顾长风那套严密筛选逻辑的直接掀桌。
听著徐典史和谢城隍的话语。
站在最前方的丁毅,一直没有出声。
这位流云镇的铁面巡检,目光深邃地盯著下方那片还在不断扩张的人潮。
他身上的深青色官服在风中猎猎作响,那张冷硬如铁的脸上,並没有像另外两人那般露出过多的惊骇。
反而,透著一股子极其深沉、正在飞速计算著某种庞大政治利益的凝重。
“事態紧急。”
丁毅终於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决断。
“这等规模的人口凭空出现。”
“已经不是我们三位【九品人官】,能够一言而决的时候了。”
丁毅转过身,目光锐利地扫过谢舟和徐黑虎:“阴司的帐,刑狱的底,这些都可以慢慢平。”
“但这上万人阳间的吃喝拉撒,户籍田地的划拨,若是处理不好,那就是一场足以引发民变的灾难!”
丁毅的语气斩钉截铁:“得上报【赵县尊】!”
“这上万人的復活————”
丁毅的眼神微微眯起,眼底深处闪过一抹极其隱晦的算计:“若是安置妥当,这便是一份天大的政绩。”
“恐怕,以后咱们惠春县这三镇九乡的格局————”
“要变成三镇十乡了。”
此言一出,谢舟和徐黑虎皆是心头微动。
三镇十乡!
凭空多出一个乡的建制!
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惠春县的版图扩大,意味著税收的增加,更意味著,將会多出一大批从里正到各级书办、甚至可能是一个新的【九品人官】的实权职位!
这对於正处於权力交接、急需政绩来稳定局面的惠春县官场来说,无疑是一块从天而降的巨大肥肉!
“苏秦这小子————”
徐黑虎在心底默默盘算著。
“他不仅自己拿了名次,打破了考核的规则。
他甚至————用这上万人的命,硬生生地给咱们惠春县的官场,砸出了一个足以让所有人升官发財的新盘子。”
这种翻云覆雨、不经意间便能改变一县格局的手腕。
让徐黑虎这位老辣的典史,都感到了一丝由衷的钦佩。
天才,不仅仅是实力强,更是能创造出让所有上位者都眼红的价值。
丁毅没有再多说废话。
事关一乡建制的大事,必须由一县之尊亲自拍板定夺。
他缓缓闭上了双眼。
眉心深处,那方象徵著流云镇巡检权柄的九品官印,散发出极其微弱的暗金色光芒。
他在动用官印的特权,试图越过层层繁琐的驛站通报,直接沟通那远在县衙、坐镇惠春县中枢的【赵县尊】。
天鉴阁內,再次陷入了安静。
谢舟和徐黑虎也没有打扰,只是静静地等待著丁毅的沟通结果。
在他们看来,这等天降祥瑞、能够扩充版图的大好事,赵县尊只要权衡利弊,必定会立刻降下敕令,全力配合他们妥善安置这些“新民”。
然而。
时间,一息一息地过去。
半盏茶的时间。
一炷香的时间。
丁毅紧闭的双眼,不仅没有睁开,他那原本沉稳如山的气息,反而开始出现了一丝极其罕见的————凝滯。
“嗯?
“,谢舟那双阴阳眼微微一凝,察觉到了不对劲。
就在这时。
丁毅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他那张向来冷硬如铁、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脸上,並没有浮现出什么惊慌失措的表情。
但他的眉头,却深深地锁在了一起,透著一股子极其凝重的肃杀之气。
“怎么回事?”
徐黑虎察觉到丁毅的异样,沉声问道。
丁毅没有立刻回答。
他那双犹如鹰隼般的眸子,看著虚空,目光深沉如渊。
良久。
丁毅才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平稳中透著一股子冷厉,仿佛在陈述一个极其棘手的战报:“联繫不上赵县尊。”
这句话一出,谢舟和徐黑虎皆是眼神微变。
“联繫不上?”
徐黑虎的声音並没有拔高,但语气中的锐利却丝毫不减:“县尊大人的官印乃是一县气运之中枢,只要他还在惠春县的地界上,哪怕是闭死关,官印之间的加急沟通也绝不可能被屏蔽。”
“除非————”
谢舟的鬼气在周身缓缓翻滚,吐出了那个最直观的猜测:“除非县尊大人的官印,被某种更高维度的力量强行隔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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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丁毅摇了摇头,打断了谢舟的猜测。
他看著两人,那眼神中的凝重不仅没有消退,反而愈发深沉。
“官印的感应还在,说明县尊大人並未切断联繫。”
丁毅深吸了一口气,將刚才神念触及到那方县尊大印时,所感受到的那种诡异波动,一字一顿地说了出来:“但————”
“赵县尊的气息,极其诡异。”
“那感觉————”
丁毅顿了顿,语气中透出一股子仿佛窥见了某种天地大秘的冷峻:“和刚才苏秦召唤未来之身时,身上散发出的那种跨越了岁月长河、顛倒了因果逻辑的气息————”
“极其类似!”
“赵县尊他————”
丁毅的声音压得极低:“似乎,也陷入了某种————时空乱流的状態!”
天鉴阁顶层,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徐黑虎和谢舟互相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骇。
他们都是在大周官场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老油条。
他们太清楚,这等涉及“时空法则”的异象,绝对不是什么巧合。
为什么?
偏偏那么巧?
就在苏秦动用【大周仙官】的敕名,召唤了未来时间线的自己,强行改写了这方天地的歷史,引动了无尽时空因果的反噬之时。
远在县城、高高在上、甚至即將高升青云府的赵县尊。
竟然也在这同一时刻,陷入了这种极其罕见的“时空乱流”状態?
这二者之间,难道真的只是一种毫无关联的偶然吗?
“而且————”
丁毅看著两人,拋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细节:“你们別忘了。
“7
“苏秦在消失之前————”
“曾亲口说过。”
丁毅的脑海中,回放著刚才半空中那袭青衫离去时的画面。
那双幽青色的、透著无尽岁月沧桑的眸子。
那句平淡如水、却仿佛能斩断一切宿命的低语。
““我不敘旧了————我的时间不多了。“”
““还剩下————一刻钟。””
丁毅重复著这句话,声音里透出一股子深深的思索。
他看著谢舟和徐黑虎,提出了那个让三位实权官员都感到一丝莫测的问题:“他这最后的一刻钟————”
“放著这满地的宝箱不要,放著这上万名灾民不顾————”
“他,准备去干什么?”
这个问题,没有人能立刻回答。
但天鉴阁內的三位九品人官,却在这一刻,不约而同地转过了头。
他们的目光,越过了青云山的迷雾。
越过了流云镇的万家灯火。
径直地,投向了那个代表著惠春县最高权力中心的方向。
县城。
起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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