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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官身预备役!赵县尊邀【新民学党】!

流云镇,四海茶楼。

这是一家並不算奢华的铺子,开在镇东的偏僻巷角,平日里只招待些相熟的老主顾。

但今日,茶楼外掛了块“东家有喜,歇业一日”的木牌。

整个二楼被彻底清空,四角点著凝神静气的檀香。

苏秦踩著木质楼梯,步履平稳地走上二楼。

雅间內,没有隨从,没有衙役。

丁毅穿著一身玄色的常服,未著官袍,正坐在靠窗的黄花梨木椅上。

桌上摆著一泥炉,炉上水沸,白汽蒸腾。

听到脚步声,丁毅转过头。

两人的目光在升腾的水雾中交匯。

“丁大人。”

苏秦停在桌前三步,双手交叠,腰背微折,行了一个极標准的道门晚辈礼。

一丝不苟,没有半分因为三日前在灵窟中大杀四方而生出的傲气,也未曾因自己头顶那几道逆天敕名而显得倨傲。

丁毅坐在椅子上,没有立刻开口叫起,也没有回礼。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著苏秦。

那双犹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眸,在苏秦那张年轻、温润、清雋的面容上反覆扫过。

他在找。

找三日前那个悬浮於半空,眼神漠然如神明,视上万养气境凶兽如螻蚁的“大周仙官”的影子。

可是,找不到。

眼前的苏秦,气息內敛至极,通脉九层圆满的真元如深潭止水,透著一股子只属於这个年纪的沉静与稳重,却唯独没有那种执掌生杀大权的煌煌官威。

丁毅的眼底,极快地划过一抹复杂难明的光泽。

他没有像那晚那样,脱口而出一句“苏大人”。

因为他分得很清。

三日前那个降临的,是未来的苏秦,是真正掌握了天地权柄、名入仙朝金册的“同僚”,甚至是他的“上官”。

而今日,站在这里的,依旧只是青云道院二级院的一名学子。

但。

丁毅也不会再像半个月前在司农衙门外那样,用那种居高临下、看待一个颇有潜力的“好苗子”的目光来审视苏秦了。

既然未来已定,既然那道虚影已经证明了这条青云直上的通天大道。

那么眼前这个少年,便註定是自己未来的同僚。

“坐。”

丁毅收回了目光,伸手提起了泥炉上的紫砂壶。

沸水注入茶盏,茶叶在水中翻滚。

苏秦直起身,拉开对面的椅子,泰然落座。

“这茶是青云府那边送来的,凡俗市面上见不到。”

丁毅將一杯茶推到苏秦面前,语气平淡:“尝尝。”

“多谢大人。”

苏秦端起茶盏,没有急著饮,只是用杯盖轻轻拨弄著水面。

他知道,丁毅今日包下这间茶楼,绝不是为了请他品茗。

果不其然。

丁毅端著茶杯,看著水面上倒映出的窗外天光,仿佛是不经意地开口:“苏秦。”

“这次月考过后————你收穫很大吧?”

这句话问得轻描淡写,却直指核心。

苏秦拨弄茶盖的手指微微一顿,瓷器碰撞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

他抬起头,迎著丁毅那看似平静实则深邃的目光,心中念头飞转。

瞒?

没有任何意义。

且不说那【苏秦乡·香火印】的凝聚,本就需要大周法网的承认。

单说三日前那上万名死而復生的灾民,以及这惠春县刚刚划定出的一乡建制..

这种足以载入地方县誌的惊天变故,怎么可能瞒得过丁毅这种地头蛇?

更何况,面对这种级別的官员,坦诚,往往是最有力量的筹码。

“回大人。”

苏秦放下茶盏,神色坦然,没有丝毫遮掩的打算:“侥倖,得了一尊功德金身。”

“还有一方————”

苏秦顿了顿,將那三个字吐得极其清晰:“香火印。”

隨著这几个字落下,雅间內的空气似乎停滯了半息。

丁毅端茶的手在半空中定住了。

他虽然早就猜到,搞出那么大动静的苏秦,必然得到了难以想像的造化。

但他依然没有料到,苏秦竟然能坦然到这种地步。

功德金身。香火印。

这两样东西,单拎出任何一件,都足以让那些在三级院里苦熬的准仙官们爭得头破血流。

哪怕是丁毅自己,这个即將升任县衙主薄的九品人官,听到这两样东西,心臟也不爭气地漏跳了一拍。

但他看著苏秦那张平静的脸庞,看著那双清澈到底的眼眸,那股刚刚升起的震撼与微不可察的贪念,便如烈日下的残雪,瞬间消散。

“你倒是诚实。”

丁毅將茶盏搁在桌上,目光中透出毫不掩饰的讚赏。

他见过太多骤然得到大机缘的年轻修士。

那些人要么张狂得不可一世,四处招摇。

要么像护食的野狗一样,把秘密死死捂著,看谁都像贼。

但苏秦不同。

他清醒得可怕。

“这————不是我这个层级,能掌握的力量。”

苏秦看著丁毅,语气中没有对重宝的贪婪,只有一种对自身实力的绝对认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这等造化落在我一个通脉境修士手中,如小儿抱金过闹市。

所以,我更没有瞒著大人的必要。”

听到这番话,丁毅缓缓点了点头。

“你能看清这一点,这很好。”

丁毅直视著苏秦,声音低沉而有力:“很多人看不清自己,尤其是在借用过那种不属於自己的浩瀚伟力之后。

那种弹指间灰飞烟灭的快感,最容易让人迷失本心,以为自己真的成了神。”

“你没有迷失。这就证明了,你担得起这份造化。”

丁毅身子微微前倾,开始为苏秦剖析这其中的官场逻辑:“三日前之事,闹得太大。”

“復活了上万人,这在大周仙朝的歷史上,都是极其罕见的异象。”

“惠春县的版图因你而变。

三镇九乡,如今变成了三镇十乡。

那多出来的一乡,名为“苏秦乡”。”

丁毅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这番改天换地的大事,天道与法网,自有相应的回馈。

你获得功德金身与香火印,是理所应当的因果承负。

“这两件东西————”

丁毅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哪怕是对正统的仙官而言,都有著不可估量的大用。”

他看著苏秦,语气中透出了一股子安抚的意味:“但你不必担心有人来抢。”

“这两件东西,是大周仙朝法网在底层规则的见证下,因那上万灾民的愿力而凝结的。

在法网的记载中,它们已经死死地烙上了你的名字。”

“除非你身死道消,否则,谁也剥夺不走。

抢了,便是与大周法度为敌,与那上万灾民的因果业障为敌。

谁也背不起这么大的因果。”

听到这里,苏秦的心中微微鬆了一口气。

但他並未完全放鬆,因为他听出了丁毅话里的转折。

“但————”

丁毅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正因为现在,你的位格太低。

哪怕你是通脉九层大圆满,哪怕你手握八品证书。

在“官身”这道门槛前,你依然是个未入流的白丁。”

“所以,这两件重宝,你暂时用不上。

它们只能蛰伏在你的识海深处,作为你未来攀登大道的底蕴。”

“不过————”

丁毅的手指停止了敲击,他看著苏秦,说出了一句让苏秦眉头微蹙的话:“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至少,因为你现在用不上它们,你倒是暂且不必担心————”

“成为这因果大网”上的,一条鱼了。

因果大网上的一条鱼?

苏秦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度敏锐的光芒。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听到类似的比喻了。

在苏家村的那个夜晚,黄秋曾警告他不要在这片土地上替天行道,说“他们在撒网,不要成为那条鱼”。

那时,那张网指的是地方官吏为了捞取政绩、钓捕“淫祀”而布下的杀局。

但此刻。

丁毅口中的“因果大网”,显然与黄秋所说的有著本质的区別。

这层级,太高了。

高到了苏秦目前根本无法触及的地步。

“因果大网上的一条鱼?”

苏秦没有掩饰自己的疑惑,直接反问。

丁毅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盏,重新將那已经微凉的茶水送入喉中。

雅间內,只有泥炉上的水在“咕嚕咕嚕”地翻滚著。

良久。

丁毅放下茶盏,目光透过窗户,望向了极其遥远的天际。

“这些,本是三级院的课程。

是那些贡士们在备考官身时,才需要去了解的残酷法则。”

丁毅的声音变得有些幽深,仿佛从极寒的深渊中吹来:“按理说,你如今不过是个二级院的学子,还轮不到我去和你说这些。”

“但————”

丁毅转过头,看著苏秦那双极其沉静的眼睛:“既然你已经提前拿到了功德金身和香火印,半只脚已经踏入了这个旋涡。

既然你想听,那也没有什么不可以说的。”

丁毅的坐姿变得极其端正。这是一种即將传授真正大道隱秘时的本能姿態。

“苏秦。”

丁毅的语气肃穆:“你知道————大周的官”————”

“是怎么来的吗?”

这个问题,问得极其宏大,却又极其直白。

苏秦的神色,瞬间变得无比认真。

他知道,眼前这位九品人官,即將向他揭开大周仙朝最核心、也是最血淋淋的力量体系。

这是在任何典籍、任何公开课上,都绝对学不到的绝密资源。

“愿闻其详。”

苏秦微微欠身。

丁毅点了点头,没有卖关子,直接拋出了那个公式:“官,简单而言。”

“便是在入主了【果位】之后,再得到仙朝【受籙】,二者合一的產物。”

果位。受籙。

苏秦在心底咀嚼著这两个词。

“何为果位?”

丁毅伸出一根手指:“大道三千,但这方天地的本源规则,是有数的。”

“大周仙朝將这天地气运、自然流转的法则,以农为本,具象化为了二十四节气。

“立春、惊蛰、清明、穀雨————”

“这二十四节气,便是二十四条通天大道。

而【果位】,便是掛靠在这二十四条大道之下的————分支。”

丁毅看著苏秦,拋出了一个极其具体的例子:“比如,你的恩师,罗姬教习。”

听到罗姬的名字,苏秦的脊背微微挺直。

“他当年在朝堂之上,便是选择了二十四节气中的【芒种】。”

丁毅的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敬畏:“他入主的果位,名为—【知业】。”

“芒种·知业。”

苏秦轻声念出这个名字。

他忽然想起了在百草院中,罗姬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生死枯荣的眼眸,想起了那门能够逆转生机的《万愿穗》。

“罗教习当年因故自贬,祛除了身上大周仙朝受下的籙”,所以他被剥夺了官服,没了官位,只能在这二级院里担任一名教习。”

丁毅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极其复杂的感慨:“但他当年入主的【果位】,却並没有消失。”

“你可以简单地將【受籙】理解为你们考取的百艺证书。

它代表的是仙朝的认可,代表著你能名正言顺地调动法网的权限,去施展法力。”

“没有了这层“皮”,你便是个在野的散修。”

“但【果位】,不同。”

丁毅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地点了两下:“果位,是修士自身的境界!是对那条法则分支的极致领悟和占有!”

“只要境界还在,只要【知业】这个果位还在罗姬的身上。”

“有朝一日,只要他愿意低头,只要大周天子重新赐下一道敕令,为他重新受籙——

“”

“他隨时都可以重返官场,甚至瞬间恢復当年那排山倒海的恐怖官威!”

这番抽丝剥茧的解释,让苏秦的心头豁然开朗。

证书是权限,是外力,是“用法”。

而果位是境界,是內力,是“得道”。

难怪罗姬在这二级院里,即便只是一名教习,却能让各方实权人物都敬畏三分。

因为他本身,就是一尊失去神印的神明!

“我明白了。”

苏秦微微点头,对【官】的理解,已然剥开了那一层神秘的面纱。

但他並没有忘记丁毅之前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比喻。

“可是,大人————”

苏秦看著丁毅,目光中透出一种探寻底层的锐利:“既然果位是自身的修行境界。”

“那这跟“因果大网上的一条鱼”————”

“又有什么关係?”

听到这个问题,丁毅那张冷硬的脸上,突然绽放出一个极其惨烈、甚至带著几分残忍意味的笑容。

他看著苏秦,就像是在看著一只刚刚学会飞翔、却对即將面临的风暴一无所知的雏鸟。

“因为————”

丁毅压低了声音,那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带著倒刺的冰刃,生生地扎进苏秦的识海:“因为,果位————”

“是唯一的!”

轰!

这四个字,在苏秦的心底炸开。

他的瞳孔,在这一瞬间,猛地收缩到了极致。

果位————是唯一的?

“修仙,从来都不是什么请客吃饭,也不是大家手拉著手一起飞升的善堂。”

丁毅的声音,带著大周官场最深层的残酷底色:“它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是亿万生灵在一条羊肠小道上的血腥廝杀。”

“我刚才说了,果位是法则的分支。”

“但天地的法则,其承载量是有限的。”

丁毅指著窗外:“以罗教习为例。”

“他入主了【芒种·知业】这个果位。”

“这就意味著,在罗教习没有身死道消、或者主动放弃这个果位之前。”

“这天下间,这大周仙朝亿万万的修士之中。”

“再也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踏入【芒种·知业】的境界!”

“那条路,被他一个人,走死了!占满了!”

丁毅的这番话,彻底顛覆了苏秦在一级院和二级院所建立起来的修行观。

在一级院,大家为了几两银子的束脩拼搏,为了把一门法术练到二级而沾沾自喜。

在二级院,大家为了功勋点去竞爭,为了八品证书去算计。

这都只是在“抢夺资源”。

资源虽然有限,但总有分配的可能。

但到了三级院,到了衝击官身的这一步。

这已经不是在抢资源了。

这是在抢“概念”!

这是在抢“法则的最终解释权”!

“这太残酷了————”

苏秦的呼吸变得有些沉重。

如果果位是唯一的。

“可是,大人。

“9

苏秦的思维极快,瞬间抓住了这个逻辑中最恐怖的一环:“如果果位唯一,那这世间,朝著同一个果位方向修行的人,又何其之多?”

大周仙朝何其庞大,二级院的学子数不胜数,三级院的贡士更是臥虎藏龙。

大家修习的法门、领悟的道,难免会有重合。

“那些还在路上走著的人,如果发现自己辛辛苦苦修了一辈子的道,其终点的果位,早就被某个老怪物占据了————

“他们————会怎么做?”

丁毅看著苏秦,那张冷峻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讚赏,但也夹杂著更深的悲哀。

“你能想到这一层,说明你已经真正触摸到了三级院的门槛。

丁毅端起茶盏,却没有喝,只是將其死死地捏在手里:“他们能怎么做?”

“要么,自废修为,重头再来,去选一条没人走的荒僻小道。”

“要么————”

丁毅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度的森寒:“杀了那个占据果位的人!”

“踩著他的尸骨,强行夺取那份天地法则的认可!”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丁毅將身子前倾,那股属於九品人官的威压,在这一刻无意识地逸散出了一丝:“你有没有想过。”

“那些已经高高在上、占据了果位的大修们。”

“他们看著下面那些源源不断、顺著自己这条道爬上来的后辈————”

“他们,会怎么想?”

苏秦的脊背,在一瞬间,窜起了一股无法遏制的凉意。

头皮发麻。

一个极其血腥的词汇,在他的脑海中成型。

“资粮————”

苏秦轻声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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