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前的最后一个工作日，省政府大院里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连续一个月的人事变动传闻，让整个机关都处在一种悬而未决的焦灼状態。每天食堂、走廊、办公室，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声音压得很低，眼神飘忽不定。那些所谓的“內部消息”像野草一样疯长，每个版本都说得有鼻子有眼——省长要去广东了，常务副省长要接班了，周省长可能要更进一步了……

然而真相总是比传闻更出人意料。

上午九点，省委组织部的文件突然下发。没有预兆，没有铺垫，就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浪花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常务副省长调任西藏，平级调动，支援边疆建设。

省长留任，继续主持省政府全面工作。

周文渊副省长接任常务副省长，进入省委常委序列，排名在省委副书记之后、其他副省长之前。

这个结果太出人意料了。机关里那些传了一个月的小道消息，瞬间成了笑话。大家面面相覷，既不敢再议论，又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凡是在文件下发后五分钟知道的。当时他正在审阅一份工业厅的年度总结，赵静几乎是跑著进来的，手里拿著那份还带著印表机余温的红头文件。

“林处，出……出来了！”赵静的声音有些发颤。

林凡接过文件，快速瀏览。当看到周文渊的名字后面跟著“常务副省长”几个字时，他长长舒了一口气。但看到常务副省长调往西藏、省长留任的安排时，眉头又微微皱了起来。

“通知处里所有人，”林凡放下文件，声音平静，“正常工作，不要议论，不要打听。”

“明白。”赵静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那……您的工作……”

“等通知。”林凡说得很简单。

他知道，隨著周文渊的职务变动，自己的工作肯定也会有调整。但具体怎么调，什么时候调，不是他能决定的。现在要做的，就是稳住秘书三处，確保工作不断档。

十点，周文渊——现在应该叫周常务了——的內线电话打来了。

“小凡，来一下。”

林凡放下手头的事，来到常务副省长办公室。门牌还没换，但里面的气场已经不一样了。周文渊坐在办公桌后，神情平静，看不出喜怒。

“文件看到了？”

“看到了。”林凡说，“恭喜周省长。”

周文渊摆摆手：“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有几件事你要马上办：第一，秘书三处的工作要正常运转，不能因为人事变动受影响；第二，我手头分管的工业交通工作，要梳理清楚，做好交接准备；第三……”

他顿了顿：“你的工作会有调整。秘书二处李处长调任省政府研究室主任，你接他的位置，秘书二处处长，同时继续兼任我的秘书。”

林凡心里一震。秘书二处是服务常务副省长的，这个位置比秘书三处更重要，接触的面更广，协调的事更多，权力自然也更大。

“我服从组织安排。”林凡郑重地说。

“这个调整很快会下文。”周文渊说，“你这几天做好交接准备。秘书二处那边，情况比三处复杂，你要有心理准备。”

“明白。”

从办公室出来，走廊里已经能看到微妙的变化。几个平时不太熟悉的处长，看到林凡时笑容明显热情了几分；几个平时爱传小道消息的科长，则躲闪著他的目光。

这就是权力的磁场效应——位置变了，周围人的態度也会跟著变。

下午，组织部派人来谈话。程序性的，问林凡对工作调整有什么想法，有什么困难。林凡回答得很得体：“坚决服从组织安排，一定把工作做好。”

谈话结束，消息正式传开。机关里又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林处长要去秘书二处了！”

“那可是常务副省长的贴身秘书，实权派啊！”

“听说他才三十三岁，前途无量……”

这些议论，林凡听到了，但没往心里去。他现在要做的事太多了——要和赵静交接秘书三处的工作，要了解秘书二处的情况，要熟悉常务副省长分管的新领域（除了工业交通，常务副省长还分管財政、发改、国资等重要部门），要……

接下来的几天，林凡忙得脚不沾地。

白天在秘书三处交接，晚上研究秘书二处的文件，周末还要陪周文渊参加各种活动和会议。新岗位带来的不仅是权力，更是沉甸甸的责任。

秘书二处確实比三处复杂。处里二十多號人，分四个科，不仅要服务常务副省长，还要协调省政府办公厅的日常工作，处理省委、省人大、省政协的相关事务。每天经手的文件是原来的两倍，协调的事项是原来的三倍，接触的领导级別也更高。

更让林凡压力大的是，秘书二处处长这个位置，盯著的人太多。前任李处长是平级调动，算是给了个好去处，但下面几个副处长谁不想往上走一步？现在空降一个林凡过来，难免有人心里不服。

林凡知道这些，但不著急。他有自己的办法——专业、细致、公正。看文件一眼就能看出问题，协调事项总能找到最优方案，处理人际关係不偏不倚。几天下来，几个原本有些观望的副处长，態度渐渐转变了。

“林处长虽然年轻，但確实有水平。”有人私下说。

“周省长用他这么多年，不是没道理的。”有人附和。

元旦三天假，林凡只休息了一天。另外两天都在办公室熟悉新工作。王娟心疼他，但知道劝不动，只能每天给他准备营养的饭菜，晚上等他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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