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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尚天真託孤

江隱身下云雾一动,便托著尚天真三人往莲湖深处去。

到了湖心小楼,江隱又从四面八方唤来云雾,如帷幕般將小楼內外隔绝。

“九阳玄君功参造化,早已点化元婴,有离体存续之能。四境以后,法相化作道域,可借天地灵机周旋,便是遇上强敌,也不至於————”

他没有说下去。

尚天真抬起头,那张年轻的面孔上已满是泪痕,嘴唇乾裂,嘴角还掛著乾涸的血跡。

“家师北上伏魔,为亢冥老魔携东北四魔设伏,逼入火山地肺。”他声音嘶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著颤抖。

他喉结又滚动了几下,“地肺之火,乃九幽冥火,专焚元婴。家师肉身烧毁,元婴、

元婴也未能倖免。”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坛中命灯,已於三日前熄灭了。”

话音落时,他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跪倒在莲叶上,额头重重磕在莲叶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露珠飞溅,滴在他的发间,混著泪水顺著脸颊往下淌。

江隱目中光彩黯淡了几分。

九阳子於他有传法、传理之德。

其赠《少阳扶桑炼形度厄真诀》助他炼去阴滓,劝他开府立宫、约束群妖,以全自身声名。

其虽出身隱仙派伏魔坛,却从不以正道自居而轻视他这散修异类,反而常常以平等之心相待,在酒泉谷中对饮论道,谈天说地,如今听闻道陨,江隱心中也涌起一阵悲凉。

“九阳玄君功参造化,何至於此。”

他施法扶起尚天真,壬水化作温润的法力平復著尚天真激盪的心神:“你如今作何打算?”

尚天真抹去泪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家师道陨,我打算即日北上伏魔,为师报仇。”

江隱沉默。

他知道尚天真自幼被九阳子抚养长天,九阳子既是师,也是父。此仇不报,尚天真道心难安,必生心魔,修行之路便到此为止了。

“临行之前,还有一事,想请龙君帮忙。”尚天真忽然跪地叩首。

“何必如此?直说便是。”江隱再次將他扶了起来。

“我若此去不回————”尚天真抬起头,喉结滚动了几下,“还请龙君照看我那不成器的孩子。他年岁尚小,不堪大用,但————若无人看护,只怕————”

他没有说下去。

江隱嘆息一声。

“我答应你。”

江隱看著涕泗横流,心生死志的尚天真,“但你也要记得,留下有用之躯,方能图谋长远。九阳玄君之仇,非一日可报。亢冥老魔乃积年魔头,你如今不过三境,贸然赴死,谁来为他守孝?谁来传承他的道统?”

尚天真露出一个苦笑,嘴角扯了扯,又垂下去,扯了扯,又垂下去,最后只挤出一个僵硬的弧度。

他心中千言万语最后只成了一句话:“龙君说的是,但我实在不能坐视。家师道陨,北方魔灾糜烂,坛中弟子多有死伤,我若在此安心修行,心中难安。我父母自幼死於魔道之手,家师待我如父,我岂能坐视不管?”

他说到此处,声音又哽咽了,却再也说不下去。

江隱知道劝不住,便换了个话题问道:“你夫人呢?”

“她————她要与我同去。我知道这是送死,我对不起她,但但她坚持,说生死都要在一起。”

江隱微闭双眼,久久不语。

莲湖风又起,莲叶摩挲作响,像是有人在远处嘆息。

“你且说说,如今北方到底是何等景象?”他睁开眼问道,“我虽听闻魔灾起,却不知详细。”

尚天真站起身来,走到莲叶边缘,望向北方。

月光照在他脸上,將他的侧影勾勒出一道冷硬的线条。

“龙君可知,如今的北方,已是人间地狱?”

他顿了顿,似乎在整理思绪,又似乎在压抑心中的悲愤。

“西北魔道勾结伊利千尸宫,南下翻过天山,如今已和藏地魔僧接上头,直逼蜀地。

那伊利千尸宫本是西域魔门,以炼尸驭鬼为能,宫中有一尊尸王,据说是由前朝一位战死的大將尸身所化,歷经多年炼化,已生出不死之身,寻常法术难伤,其最喜食人。”

“而他们翻过天山后,与藏地魔僧会合,那些魔僧修炼大欢喜禪,也喜欢以人血为引,以少女为炉鼎,所过之处,城池皆成鬼域。”

“西北的雷台观、华藏寺、如意观、崑崙剑派虽在抵抗,但其余正道,要么被灭门,要么被迫封山自保,已成颓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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