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4基地，防空指挥所。

这里原本是基地最安静的地方，但最近几天，这里的空气燥热得像是个火药桶，稍微有点火星就能炸。

“咣当！”

张將军手里的搪瓷茶缸重重地砸在桌面上，里面的浓茶溅了一地，几片茶叶甚至掛到了地图上。

“又来了！又来了！”

张將军指著雷达屏幕上那个正在快速移动的光点，手指都在颤抖，那是气到了极点的表现，“这帮王八蛋，真当我们是泥捏的？三天两头在咱们头顶上拉屎撒尿！”

指挥所里的一眾参谋和雷达操作员都低著头，不敢吭声。

雷达屏幕上，那个光点就像是一个囂张的幽灵，沿著基地的边缘疯狂试探。

“高度28500米，速度3.3马赫。”

雷达连长的声音充满了苦涩，“首长，它……它又在加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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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马赫。

在这个年代，这几乎是一个代表著“绝对无敌”的数据。

要知道，当时中国空军的主力战机歼-6，拼了老命开加力也就只能飞到1.3马赫。至於地面的防空飞弹，那是为了对付u-2这种慢吞吞的滑翔机准备的，面对这种高空高速的怪物，飞弹飞得还没人家跑得快。

“是北边那个老大哥的『图-123』吧？”

一个年轻而冷静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眾人回头。

只见苏正穿著一身满是油污的工作服，手里还拎著半个吃剩下的馒头，显然是刚从计算中心那边过来。

“苏正？”张將军看到他，火气稍微压了压，但还是黑著脸，“你也知道了？”

“那玩意儿飞得那么低，震得我实验室的玻璃都在响，我能不知道吗？”

苏正走了进来，把馒头放在桌上，盯著雷达屏幕看了一会儿。

“图-123，代號『雄鹰』。全鈦合金机身，衝压发动机，这玩意儿就是个带著相机的巡航飞弹。”苏正淡淡地说道，“他们这是在向我们示威呢。意思是：就算你们打下了美国的u-2，在我们面前，依然是个弟弟。”

“妈的！”张將军狠狠地锤了一下桌子，“欺人太甚！苏正，你脑子活，你给我想想办法！咱们能不能把它捅下来？”

苏正没有马上回答。

他走到巨大的作战地图前，拿起红蓝铅笔，在上面画了几条线。

“硬追肯定是不行的。”苏正摇了摇头，“咱们手里的傢伙什儿，跟人家有代差。这就好比骑著自行车去追法拉利，累死也追不上。”

“那就在下面乾瞪眼？”张將军憋屈得脸都红了。

“追不上，不代表打不著。”

苏正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猎人特有的狡黠，“老张，你打过猎吗？”

“废话！老子当年在林海雪原……”

“打跑得快的兔子，不能对著屁股打。”苏正打断了他，“要算准它下一脚踩在哪儿，然后往那个空地上开枪。”

“你是说……预判？”

防空营长插话道，“苏院长，道理我们都懂。可是这玩意儿3.3马赫啊！一秒钟就是一公里多！而且它还会机动变轨。咱们的人脑算不过来啊！等算出提前量，黄花菜都凉了！”

“人脑算不过来。”

苏正转过身，指了指地下三层的方向，“但『红星一號』算得过来。”

……

十分钟后。

一条专线电话接通了地下计算中心。

“心仪，暂停所有內爆模型的验算任务。”苏正对著话筒说道，“把算力腾出来，全部给我加载『弹道预测程序』。”

“是！”

电话那头，叶心仪的声音乾脆利落。

指挥所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苏正坐在雷达操作台前，亲自接管了数据接口。他从兜里掏出一根自製的各种接口的数据线（为了適配苏式雷达和自製计算机），將雷达的模擬信號直接导入了“红星一號”的输入端。

“嘀——嘀——嘀——”

雷达屏幕上的光点还在囂张地移动。它似乎察觉到了地面的雷达锁定，开始做出了挑衅般的s型机动。

“想跑？”

苏正冷笑一声，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既然来了，就別回去了。正好，我造原子弹的雷管，还缺几斤耐高温的陶瓷。”

“数据採样完成。”

“轨跡建模开始。”

“干扰排除……”

地下三层，那台刚刚诞生的电晶体计算机发出了欢快的嗡鸣声。红色的指示灯疯狂闪烁，像是在嗜血。

对於人脑来说复杂无比的微分方程，在它面前就是一堆简单的加减乘除。

仅仅过了五秒钟。

“算出来了！”

苏正猛地一拍回车键，“给二营发坐標！”

“方位：135。”

“距离：32000。”

“高度：28000。”

“发射方式：三发齐射，指令引爆！”

“引爆时间：124.5秒后！”

这组数据一出来，所有人都傻眼了。

“124.5秒？”二营长看著这个精確到小数点后一位的时间，冷汗都下来了，“苏院长，这……这是盲射啊！那个坐標点现在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啊！”

“让你打你就打！”张將军吼道，“出了事老子负责！执行命令！”

“是！”

……

戈壁滩深处，二营阵地。

三枚红旗-1飞弹（原型为萨姆-2）缓缓竖起，直指苍穹。

它们就像是三个沉默的刺客，等待著最后的指令。

“发射！”

“轰！轰！轰！”

伴隨著巨大的轰鸣声，三条火龙拔地而起，拖著长长的白色尾烟，刺破了湛蓝的天空。

它们没有开启导引雷达，就像是三枚失控的火箭，直愣愣地朝著那片空无一物的虚空飞去。

高空中。

那架银白色的“图-123”无人机依然在高速狂飆。

它的镜头冷漠地俯视著大地。在它的程序逻辑里，这片土地是安全的后花园。它甚至还特意压低了一点高度，为了拍得更清楚一点。

它不知道的是，一张死亡的大网，早在两分钟前就已经为它张开了。

地面指挥所里。

张將军死死地盯著手里的秒表。

“120……”

“121……”

“122……”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雷达屏幕上，代表飞弹的三个小光点，正在以此生最快的速度，冲向那个预设的坐標点。

而那个代表无人机的光点，也正像是赶著去投胎一样，疯狂地冲向同一个地方。

这就是数学的魅力。

这就是算力的恐怖。

当两者在时间和空间上完美交匯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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