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九章笑道：“任公还有別的收入，我全靠这些。”

钱均夫说：“即便有其他收入，也很难达到如此之高。”

秦九章问道：“钱科长，贵公子是不是年底要参加一场数学能力竞赛？”

钱均夫说：“没错，这是我们教育部考量后，尝试从欧美引入的一种选拔方式。国家缺少数理人才，但又缺少经费，就希望能够找出优秀人才，集中资源著力培养。”

“当今的环境，不失为一个办法。而且数理上的人才，確实少见。”秦九章说，“到时候舍妹也会参加竞赛，与贵公子同台竞技。”

钱均夫问：“令妹在哪所学校？”

秦九章说：“孔德学校。”

钱均夫说：“也是一所好学校，看来秦先生有送令妹去欧洲留学的打算，孔德学校向以法语为重。”

秦九章说：“以后看她的本事了，要是能拜师爱因斯坦、居里夫人、卢瑟福什么的，那可再好不过。”

钱均夫听过这些大名：“他们在欧洲是一等一的大学者，想拜师哪有这么容易？”

秦九章笑道：“不试试怎么知道。”

就算秦九章不懂数理科学，但他有现代人的眼界啊，绝对能帮萱萱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最好能让他们三个大佬抢这个好学生，哈哈————

沈钧儒打断了秦九章的幻想，问道：“京华印书局是商务印书馆的分支，难道上海的商务印书馆也会欠先生的稿酬？”

秦九章说：“商务印书馆的张元济监事长以及编译所的几位编译都对我很好，结帐也很及时。”

沈钧儒说：“这才对嘛！我刚从上海来京一个多月，见到于右任先生时，他盛讚过九章先生的文章，並言及孙先生也颇为喜欢。可为什么京华印书局会拖欠你的钱？按道理，你的几本书都极为畅销，甚至有供不应求之意，他们怎么也不会得罪自家的財神才对。”

秦九章摊摊手：“我也不是很能理解。或许，是因为以前我和郑孝胥有点小过节。”

“郑海藏？”沈钧儒说，“他怎么会与九章先生有过节？”

秦九章把来龙去脉讲了讲，“我也没想到曾经的几句言语得罪了他们。又不是大清朝了，咋还会因为两句话这么生气。”

沈钧儒道：“有次我在一位遗老面前不小心提了句废帝”，对方也大为火光，一定要和我理论理论。”

钱均夫问道：“秘书长是怎么回復的？”

沈钧儒说：“我没有理会。”

秦九章笑道：“好气度，但当时他都懟我脸上了，没办法。”

沈钧儒说：“即便如此，一码归一码，郑海藏也不应该为此让其子断了九章先生的稿酬。”

钱均夫点头道：“海藏先生如此做，要是传出去，对他的名声影响更不好。”

沈钧儒说：“昏招，实在是昏招！”

另一边。

办公室里的京华印书局总经理郑禹十分奇怪：“昨天打电话说好了今天一起商议刊发新国会的宣传材料，怎么沈秘书长还没到？”

他看了看表，“已经离约好的时间过去一个小时。”

手下道：“確实有点奇怪。”

郑禹吩咐道：“你去外面看看。”

没一会儿，手下回来说：“总经理，刚才我问过门口登记处，说沈秘书长早就到了，看方向应该去了会客室。”

“会客室！？”

郑禹脑袋嗡了一声，立马站起来小跑了出去。

他推门而入，果然看见沈钧儒正和秦九章有说有笑。

“哎呀！秘书长，您怎么跑这来了？”郑禹连忙问道。

沈钧儒耷拉下脸：“我不是等著郑总经理的接见哪。”

郑禹连忙说：“秘书长直接来我的办公室就是！哪能让您在这儿干候著！而且，怎么连茶水都没上！”

他气愤地看向手下。

手下一脸委屈，这不都是你吩咐的嘛？

秦九章在一旁好整以暇道：“郑总经理，刚才我问过了，说咱们这讲究先来后到，我都不见，你怎么能见后到的。”

郑禹问：“是你让沈秘书长到会客室的？”

秦九章摊摊手：“原来贵馆连这点礼貌都不讲？”

郑禹心知理亏：“你————你的事我们以后再聊。”

秦九章说：“现在就可以。”

郑禹说：“但关於你的稿酬，我们还要等权威专家的意见。”

秦九章说：“权威专家？好好好，你给我说说，什么问题，问了哪个专家？

我专门写信询问，谁知郑总经理不回，我只能登门。”

郑禹支吾道：“有很多问题————毕竟如此精彩的百科读物，怎么会由一个————一个车夫写出来？这需要何等渊博的学识！所以我们认定其中必然错误连连。”

秦九章厉声道：“审阅的事情上海商务印书馆早就提前做了，请教的全是各行专家，其中不乏徐家匯天文台台长劳积勛等洋人，怎么到你这，又要重新审阅了？况且你们京华印书馆只负责印刷，哪来的审阅资格？”

郑禹被秦九章问得答不上话，早知道还不如让他去自己的办公室，现在守著参议院秘书长沈钧儒、教育部中小学教育科科长钱均夫这些人，搞得自己很被动。

郑禹胡乱道：“严谨点总归没错————”

秦九章说：“那你告诉我，问了哪位专家？”

郑禹只是隨便找了个藉口，並没有问过任何所谓专家，赶紧转移话题：“沈秘书长，钱科长，两位先去我的办公室。”

秦九章说：“现在不讲先来后到了？”

郑禹说：“你的事————”

沈钧儒却直接了打断郑禹，说：“郑总经理，我觉得你应该先处理九章先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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